“立刻来我别墅。带上处理外伤、退烧和补充能量的药物和器械。
从侧门进,直接到一楼备用客房。不要惊动任何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权威,但语比平时快了许多。
挂断电话,她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古诚。
他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蹙着,仿佛仍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极其轻柔地,拂开了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
“你赢了,古诚。”她对着昏迷的他,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认输的疲惫,“或者,是我输了。”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隐约听到侧门传来极其轻微的、医生抵达的动静。
她才小心地将古诚重新平放在地(尽量避开他膝盖的伤口),然后迅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着和头。
脸上的表情在起身的瞬间,已经重新戴上了冷静自持的面具,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惊涛骇浪。
她走到侧门,将医生无声地引了进来,直接带到已经提前打开门、亮起灯的备用客房。
“他跪了很久,膝盖和手有旧伤,可能感染了。
在烧,刚刚晕倒了。”她简洁地对医生说明情况,语气平稳,“尽全力处理。需要什么直接说。”
医生专业而迅地开始检查。
叶鸾祎退到房间的阴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医生剪开古诚膝盖处被血浸透的裤料,露出下面狰狞红肿、皮开肉绽的伤口;
看着医生解开他手上污脏的纱布,露出掌心更加糟糕的情况。
消毒、清创、上药、包扎、注射退烧针和营养剂……整个过程,古诚只是在最疼痛的清创时,在昏迷中出几声无意识的、痛苦的闷哼。
叶鸾祎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交握在身前的手指,骨节捏得微微白。
当医生处理完毕,给古诚挂上点滴,表示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密切观察,尤其是感染和高热是否控制住时,叶鸾祎才缓缓点了点头。
“今晚你留在这里观察。”她对医生说,“费用加倍。记住保密。”
医生恭敬应下。
叶鸾祎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被层层纱布包裹的古诚,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客房的门。
她没有回主卧,而是回到了客厅。
地上酒杯的残骸和酒渍还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看着玄关处那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跪过的痕迹和……倒下的影子。
寒夜深沉,万籁俱寂。
那根绷得太紧、承载了太多痛苦、忠诚与复杂情感的弦,终究还是断了。
而弦断的余音,在她冰冷坚固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忽视的裂缝。
她亲手将他罚跪在门槛外,又在他倒下时,第一个跨过了那道门槛。
这场检验,似乎以她未曾预料的方式,走向了终点,又或许,是另一个更加复杂难测的。
而林晚那拙劣的栽赃和可笑的野心,在这场无声而惨烈的对峙中,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现在,她需要面对的,是自己亲手造成的这片狼藉,以及心底那片被彻底搅乱的、名为“叶鸾祎”的寒潭。
台阶已经无声落下,下一步,是该踏上,还是……继续站在高处,凝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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