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楼第一个丢刀。
他手里的腰刀砸在木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下去,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白沫。
岩坎更惨,他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鼠尸堆里,双手抱着脑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银花扶着保罗,听见那声尖叫的瞬间,身子猛地一僵,手指痉挛着松开,保罗失去支撑,歪倒在石阶上。
银花自己则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滑坐下去,眼泪都被逼出来了,捂着耳朵的指缝间渗出血丝。
连寨老都没撑住。
老人拄拐的手剧烈颤抖,拐杖点地三下才稳住身形,可他的嘴角已经挂了一缕血线——是咬破了舌头。
鹤轩是最后一个放下的。
他丹凤眼眯成缝,右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左手去摸箭筒中的羽箭,可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羽箭夹了两回才夹住,他咬破舌尖,用痛觉硬扛着那阵穿透颅骨的共振,把羽箭按在弓弦上——
的一声,像是羽箭也在发烫。
尖啸的穿透力被挡住了一层,可鹤轩的脸色还是白了。
他抬头,看见山鼠王那双赤红竖瞳正死死盯着自己,嘴角咧开,露出四颗弯曲的、带着倒钩的獠牙。
它在笑。
泰拉的情况最糟。
他本来就是伤最重的那个,右腿几乎废了,左眼还糊着血。
那声尖叫传来时,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眼前一黑,苗刀脱手,整个人往前栽去——
千钧一发。
保罗从石阶上撑起半个身子。
他比谁都虚弱,嘴唇白得像纸,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退缩。他颤抖着伸手探向腰间羊皮囊——
空的。
他摸了个空。
洋人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空囊,又抬头看了看那双赤红竖瞳,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个空羊皮囊翻过来,用指甲刮了刮囊底残存的几粒粉色盐晶,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把囊袋整个塞进了嘴里。
嚼碎。
混着唾沫咽下去。
下一秒,保罗猛地抬头,朝着山鼠王的方向,吐出一口粉红色的血沫。
那口血沫带着残盐,落在山鼠王面前的泥地上,地冒起一缕白烟。
山鼠王低头看了看那缕烟,赤红竖瞳微微收缩。
尖啸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
鹤轩的羽箭脱手飞出,带着一道微弱的金光,直取山鼠王的左眼。
泰拉在倒地前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把苗刀往前一送,刀锋擦着地面滑出去,砍在山鼠王的前爪上,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山鼠王吃痛,猛地缩爪后退,尾巴一甩,抽在木柱上,一声,碗口粗的柱子裂开一道缝。
它没再尖叫。
它看了众人一眼——那一眼里的凶戾比之前更浓,像是在记仇,像是在说你们等着。
然后它转身,钻进了那个地洞,暗红色的甲壳消失在泥土里,尾巴最后甩了一下,带起一片泥点。
剩下的几只山鼠跟着钻了进去,一眨眼,院子里只剩满地尸骸和那声渐渐远去的刨土声。
安静了。
可没人敢松气。
报楼还跪在地上,双手发抖,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