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把浓烟吹散一道口子,杜齐樟趴在岩石后看清了那具尸体——野苗人的打扮。
杜齐樟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在岩石边缘收紧。
那具尸体仰面躺在吊脚楼的台阶下面,胸口对襟短衫被血浸透了半边,可伤口本身——
很小。
小到不正常。
只有一指宽,梭形的,两头尖,中间微微鼓起,边缘平滑得像被剃刀划开的,几乎没有撕裂的毛边。
周围的皮肤已经回弹了,把伤口往中间挤,看着就像一道不起眼的细缝,要不是血把衣服洇透了,隔着几步远根本发现不了。
杜齐樟见过刀伤。砍刀劈的是豁口,分水刺扎的是圆洞,猎叉捅的是撕裂的三角口。这种——
不是刀。不是叉。不是箭。
他爬前了一步,离那具尸体更近了些,眯着眼辨认。
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一圈极淡的压痕,像是什么极细极薄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刺进去又拔出来,皮肤被撑开了一瞬,随即弹回去合拢了。
血从那道细缝里往外渗,不多,可尸体身下石板上积了一滩——血是从里面流出来的,外面看着不凶,里头早就空了。
他翻过那具尸体的身子看了一眼后背。
没有出口。
剑没穿过去。停在体内了。或者拔出来的时候带了回来。
杜齐樟伸手比了一下那道伤口的长度——不到两寸。他咽了口唾沫,回头看向子叔鹤轩,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洋剑。
子叔鹤轩的眉头拧死了。
他爬过来,低头看了眼那道梭形伤口,又看了眼台阶上另一具尸体。
——那具侧躺着,脖颈侧面有一道同样的细口子,两头尖,边缘整齐,血已经发黑了,可伤口本身小得像是被一根竹签扎了一下。
是瞬间刺进去的。
齐樟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子叔鹤轩耳朵,极细极快,拔出来皮肤就合了。看着不重,可里头——
他伸手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手指往深处一送。
直直捅进去,像根管子。肺、心、大血管,捅哪儿死哪儿。外面不怎么流血,全流里面了。
岩坎从另一侧爬过来,看见那两具尸体,脸色变了。
西洋剑。齐樟咬着这三个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细刃,三棱或者四棱的,刺进去一个眼,拔出来带一管子血。
我爹同我们说过这种剑,是西洋剑客常用的武器,看来这寨中确实有西洋人。
他伸手拨开第一具尸体胸前的衣襟,看了眼伤口的位置,手指沿着那道梭形细缝的边缘摸了摸。
这儿。他指了指伤口正下方两寸,剑尖到这儿了。再往下偏半寸就是心口。
他松开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尖的血。
这人死得很快。剑从正面刺进去,直透胸腔,可能还拧了一下——你看这头稍微宽一点,像是剑在体内转了转。
子叔鹤轩凑近了看,果然伤口靠上那端比下端略粗一点,边缘有一小片不明显的V形撑裂。
会剑术的人。他直起腰,目光扫向寨子深处,不是只会传教的教徒,还是一位用剑高手。
子叔鹤轩把箭搭上弦,弓拉了半满,目光沿着台阶往吊脚楼方向搜过去。
能如此快速一剑刺穿胸腔的人,近战绝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