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走进,对易辰而言,意味着什么,青鸾心里再明白不过。
她垂了垂眼,将这份细密的起伏压住,随后抬头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那份如常之下,更多了一层她自己都未曾细究的锋利与认真。
不是冲楚玥去的。
而是冲着她自己。
她不能输给任何人,也不能在真正要并肩扛局的时候,先让心乱了自己。
想到这里,青鸾反而缓缓走上前,站到了易辰另一侧。她没有去看楚玥,只淡声道:“先离开碑谷。这里刚压下去,井底残意虽暂时封住,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起第二轮回扑。”
楚玥转头看了她一眼。
青鸾这句话说得极稳,判断也极准,找不出半点私心或情绪。可也正因为如此,楚玥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青衣女子,并不像外表那样只是沉静与美。她心里有锋,而且锋藏得很深,深到许多人一时看不见,却不代表不存在。
这种人,绝不会轻易把自己位置让出来半分。
楚玥心里无声生出这一念,却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头。
“顺着东南那条影子最短的碑线走。”她道,“那是现在谷里最稳的路。”
灵珑听了,忍不住看她一眼:“你连这时候还能分得这么清?”
楚玥语气仍旧平:“分不清,我早死在这里了。”
灵珑被这句过于平静的大实话噎了一下,片刻后竟低低笑了一声。
“行。你这人倒是比看上去还硬。”
楚玥没有接这句,只转身先行。
众人这一次不再散开,而是保持极紧的阵型。易辰与楚玥在前,冥瑶稍后压阵,青鸾与灵珑一左一右护着两名斥候与后路。走出碑谷的这段路,比来时更静,静得连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分明。
可也正因为静,每个人心里方才那场骤起骤落的恶战,反而愈清楚。
易辰走在前面,掌心仍压着那枚不安分的黑鳞。他能感觉到楚玥的气息比方才虚浮了一些,却依旧走得稳,连步子都没乱。那种强撑之下的稳,比单纯强大更让人心里沉。
他终于低声开口:“多谢。”
楚玥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谢什么?”
“谢你刚才替我停那一息。”易辰看着前方雾色,“若没有那一息,鳞拔不出来。”
楚玥沉默片刻,才道:“你也接住了。若我停了,你却没压住,它反扑得只会更凶。”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已算是一种少见的“并肩认下”。她不太习惯再往下多说,于是便把后面的话都收了回去。
可易辰还是听懂了。
他眼底不由多出一分真切的敬重,也隐约多出一丝比敬重更细微的关注。这个守着整座绝境之山的女子,分明背着极重的东西,却从不把“我有多难”挂在嘴边。她冷静、克制、敏锐,甚至连脆弱都显得极淡。这样的人,越了解,越让人难以只把她当作一座山中的过客。
而这份关注,并未逃过青鸾的眼睛。
她没有听见前头两人的每一个字,却看见了易辰看向楚玥时那一瞬的认真,也看见楚玥虽未回头,肩背却在那一刻极轻地缓了一线。
她心里那点本已压下去的竞争意识,终于更清晰地浮了出来。
不是敌意。
也不是幼稚的吃味。
而是一种极其清醒的认知:楚玥已经真正走进来了。她的强,她的孤,她的特别,她与易辰在局势和破局上的天然共鸣,都足以让人无法轻忽。
青鸾轻轻抿了下唇,手中神辉却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