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却叫人头皮麻的“啵”。
像什么早已腐烂太久的东西,被从旧肉里硬生生剥了出来。
下一刻,那枚黑鳞终于离开井心。
而就在它被挑起的瞬间,整口回时井轰然暴怒。
所有停住的黑爪、黑雾、人脸与碑影,像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最后一层约束,疯狂朝众人反噬。楚玥闷哼一声,周身那层强拽住的时序先一步崩开,身形明显晃了一下。
易辰根本顾不得去看那枚黑鳞是否彻底到手,第一反应便是反手一把扣住楚玥手腕,将人往自己身侧狠狠一拽。
“青鸾!”
这一声刚出口,青鸾的神幕便已先一步落下。
她几乎是在易辰动手拉人的同时,直接将最外层神辉整个翻转过来,硬生生把众人前方那一大片反噬扑杀全兜住。神幕撞上黑潮的瞬间,青鸾喉间一甜,几乎当场被震出一口血来,可她手上半点没松,反倒借着这一撞,替易辰和楚玥争出了后退三步的距离。
灵珑更是骂了一句,龙纹剑彻底放开,整个人像一道冲进暴雨里的白电,专斩那些试图绕后扑向青鸾与两名斥候的漏网黑爪。她此刻剑势已经不讲花巧,只讲狠辣,剑剑照着最脆的接点去,短短几息便将后路清出一半。
冥瑶则强行咽下涌到喉边的血,双手同时结印,银纹如网,猛地兜向整口回时井。
“鳞已出,给我封!”
她这一声几乎带了厉喝。
易辰心头一震,立刻回神,抬手将那枚刚挑出来的黑鳞狠狠按进星衡之意中。银意裹住黑鳞,仿佛一轮冷月咬住了一点至黑的墨,双方刚一相触,掌心便传来近乎灼烧般的剧痛。可易辰硬是没松,反而借着这股痛,将卦意一并压下。
黑鳞顿时出凄厉的尖鸣。
而冥瑶那张银纹大网,也终于趁着井中残意失鳞大乱之际,重重扣住井口。
轰!
整片碑谷猛地一震。
四周石碑上的黑色旧痕同时亮了又灭,像无数压抑太久的恶意终于在这一瞬被打散了根。井中翻滚不定的旧光剧烈挣扎片刻,终究还是一点点往下塌去。那些扑出来的黑爪与黑雾失了根,顿时像被抽干了骨头,先是扭曲,随后一寸寸化成灰白飞屑,被神辉与剑气当空打散。
年轻斥候膝盖一软,直接坐倒在地,半天都没缓过神。
年长那人也大口喘气,背后衣衫早已湿透。
灵珑收剑时,手腕都在微微麻,却仍先转头去看青鸾:“你怎么样?”
青鸾拂袖散去最后一层神辉,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唇边还压着一点被她自己强行咽回去的血气。她本想说“死不了”,可话到嘴边,却先看见易辰正扶着楚玥退到碑前。
那一瞬间,她眼底情绪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生气,也不是失落,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她明知道方才那一刻,易辰拉住楚玥是应该的。楚玥替他们停了一息,若不是她,根本没有后头这一连串破局。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见易辰第一时间去接她,心里最细的那根弦,还是不可避免地绷紧了一瞬。
她压下这点情绪,终究只淡淡答了一句:“还行。”
灵珑看了她一眼,竟罕见地没继续追问。她虽然平日嘴上不饶人,可也不傻。青鸾眼下这份平静,越是平,越说明心里那点波澜不小。只是此刻大战余波未尽,谁都没资格把心思全放到这些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