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乱跑啊,先生。”她的声音晃悠悠从高处飘下来,“这才刚开始呢,别给我们的医生添麻烦。”
气氛压抑,咒骂声此起彼伏,斯嘉丽一眼扫过去,包括她的双亲,所有人都是面色铁青,甚至有位年纪较大的夫人昏了过去。曾治疗过斯嘉丽的花京院医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边介绍身份,一边分开人群,朝那位老人走去。
突然,有一个年轻小夥子趁着气盛,拔枪指向阿罗哈·怀特——砰!
倒地的却并非高台上的女人,而是他自己。原本那个站在门口给客人收外衣的大块头混混侍者手握着一瓶没了塞子的香槟,类似于电光的波动在他手臂上闪烁。人群突然惊呼着分开,一个巨大的七彩泡泡裹着那被香槟木塞打昏的小子浮了起来,将将卡在水晶灯下。
“多谢,乔瑟夫,西撒。把他带到一边去,一会儿也让典明医生看看,别伤到了脑子。为了避免之後的麻烦,承太郎先生,帮我检查一下这些人的配枪情况。”
她从容地发号施令,不知发生了什麽,转瞬间,她已经来到了楼梯下沿,轻轻掺着一个同样身材高大的男人的手臂,将几枚应该是小型枪械的女士戒指放进他已经握满手枪的手里。
“辛苦了,去好好休息一阵吧。”她捏住他的手,注入一些波纹,帮这个刚刚连续时停的身体恢复活力。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立刻板下脸去,沉默地离开了。
“承太郎先生是WP侦探社的探员,以後如果有委托,说不定会再见到他呢。”她朗声道,拍拍手,“好了,现在是提问时间。大家都有什麽问题?”
最先朝她而来的是一杯红酒。
酒水没有碰到她的脸,甚至没有落到她雪白的裙摆上。泼出这杯酒的是一位退伍的上尉,目前在当地学校做教授,他戎马半生,走南闯北,又博闻强记,可从来没有见过这麽怪异的景象。
暗红色的水滴仿佛撞上了看不见的网,在她面前卷了起来,颗颗悬浮在半空中,如同剔透的红宝石。
“既然不愿意提问,那就让我来主动说吧。”她从一位惊呆了的小姐手中取走她还带着口红印的高脚杯,捉蝴蝶一般,将一粒粒水珠收入酒杯中。
“你们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你们在任何地方听到的丶看到的丶自己联想和编造的丶哪怕觉得太过下流于是无法说出口以污染你们的口腔和名声的关于我的传闻,外号,臆测——”
她吊起眼尾,扫过所有人尴尬,慌张,恐惧的脸,像品鉴什麽佳肴似的用唇一抿,挑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它们都是真的!”
她高高举起酒杯,用几乎是歌剧一般夸张的腔调再一次重复道:“它们,都是真的!”
她举着那杯演示神奇技法的杯子,颠倒它,松开手,让内容物和它一起掉在地上。
“小偷!骗子!荡|妇!吉普赛!印第安女巫!所有的精彩可能(wonderfulpossibilities)!它们,都是真的!都是我阿罗哈·怀特!”
她的声音不算尖锐,却如同狂风一般席卷了整座宅邸,所有人都像一株草,被压得紧伏在地。
但她似乎并不欣赏人们对她的畏惧,因为立刻,她的声音便和蔼得像一个母亲。
“我需要诸位在这里暂且停留一周……我会尽可能在一周之内解决问题。在此期间,会有人照顾你们,为你们安排房间丶饮食丶衣服,并负责诸位的安保。这不是请求,这是一个通知。”
她也拿出了母亲似的威严,“他们和我一样,多少有点不同寻常的地方。你们都将为我所用,所以请务必听话,还能少吃些苦头。”
她说完这话便离开了,和隆重登场时很不一样,头也不回,甚至行色匆匆的。斯嘉丽和父母随後被安排在一间套房里,但其他人就没这好待遇了。男性和女性被简单分离开来,安排在了宅邸两端,连小孩子也没有例外。一大帮子印第安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和之前的侍者们一起,将两边严密看管起来。
报纸依旧每天供应。头三天,报纸上还是那些东西,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第四天开始,本地报纸发现了异常。第五天,消息迅速扩散。第六天,距离两百公里外的纽约和华盛顿都变得人心惶惶。第七天,总统宣布将派遣军队调查,同时呼吁民间人士提供合作。第八天,总统宣称先头部队已经连夜赶到,并表示尽管收到了谈判邀请,但此事关乎国家尊严,他决不妥协,在记者的一再逼问下,他说,希望被俘虏的人们也保持气节,为国牺牲是光荣的。
这无疑在宅邸内部掀起一片喧嚣,尽管斯嘉丽不能接触到别人,却能从工作人员的闲谈和嘲笑中捕捉到只言片语,推测出情形。有人昏倒,有人歇斯底里,有人试图突围,有人逃跑,外面还有各路记者和民衆丶军队包围。
但这里堪称固若金汤,分明内忧外患,却井然有序。工作人员其实都挺不错,一位叫lisalisa的女士有时候会在楼道里踢一个叫乔瑟夫·乔斯达的青年的膝盖窝,那个青年则会夸张地吱哇乱叫,另一个金发的名为西撒·齐贝林的先生则会帮她训斥他,这场景让斯嘉丽回想起妈妈教训弟弟,自己在一边狐假虎威的童年往事。
现在,她的弟弟正在军校里读书,也不知他是否都好。
她不敢和他们搭话,只敢在此前认识的花京院医生每日上门查看住户健康状况时问他一些问题,他的眉眼中也会掠过一丝忧虑,但总是疏离地请她放心。
第九天,不知出于什麽原因,总统上了谈判桌。第十天,阿罗哈·怀特重新出现在宅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