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喉间滚出几个破碎的气音,突然脸色一白,按着额头轰然坐下。
季淮也不好受。
这就好比想象自己和一只苍蝇嘴对嘴来了那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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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
季淮侧过头,耳边垂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咬碎後槽牙深吸一口气。
再转过来时,胸口那股快要吐的嫌恶已经恢复平静。
未来影帝初见端倪。
他擡了下眼睛。然後看见季德弘灰白的鬓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冷汗。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却在指尖刚碰到唐装云纹时,被一股狠劲掀得踉跄後退。
老人手劲大得惊人。
青瓷杯终究还是碎了。
“不用你操心!”季德弘的怒吼里裹着破音,却在瞥见孙子手腕撞出的红痕时瞳孔一缩。
老人别过脸去,喉结在松垮的皮肤下剧烈滚动。
要说犟。
这爷孙俩,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季淮被挥开的手僵了一下,慢慢垂落。
气氛僵滞。
“我们季家……究竟造了什麽孽啊……”季德弘的叹息沉沉落下,像一记陈年的钟响。
碎瓷片散落一地,锋利的裂口泛着冷意。
季淮缓缓直起脊背,舌尖突然尝到一丝腥甜。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竟将口腔内壁咬出了血。
老人佝偻的背影微微颤抖,那件向来笔挺的唐装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当年……您也是这样逼死我爸的?”
话音未落,季淮就看见老人的肩膀猛地一颤。
那句话像把淬了毒的薄刃,精准地挑开了结痂多年的旧伤。
二十五年前的那场暴雨,猝不及防地劈进脑海。
季仁文跪在祠堂的青砖地上……雨水浸透了他的西装,在身下积成一片暗色的河。
“那个姓许的……”老人的嗓音骤然嘶哑,像被砂纸磨过,“要不是他约仁文去……”
季淮的瞳孔猛地收缩。
记忆深处,那份尘封已久的车祸调查报告骤然翻涌而上。
破碎的挡风玻璃上,黏着半张被血浸透的音乐剧门票。
《蝴蝶夫人》。
那不是母亲会听的剧目。
这也是为什麽季德弘看见季淮跟一个男的走得太近时,勃然大怒的原因。
这是一块历久弥新的心病。
从季仁文死的那天起,就深埋进血肉。
腐烂,却从未愈合。
祖孙俩隔着满地狼藉对视。
古董座钟的滴答声突然震耳欲聋。
季德弘的手掌重重抵住额角,指节深陷进皱纹里,仿佛要压住某种汹涌而来的东西。
他垂着头,背脊微弓,那一身凌厉的气势骤然坍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顷刻间老了十岁。
“造孽啊……”
这声叹息轻得像片落叶,却压得季淮脊椎生疼。
他缓缓蹲下身,去拾那些碎瓷。
指尖触到冰凉的釉面时,忽然顿住。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釉面上碎成无数块,每一片都映着父亲照片里相似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