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生下来,朕会立他为太子,悉心教养,将来承继大统。”
彼时太后尚看不懂这反常温和,多年后历经世事,看透人心,才彻底明白。
先帝从来不在乎孩子生父是谁,只要是朱世棠的骨血他便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他爱朱世棠入骨,爱到偏执疯魔,连这人的孩子都视作心头念想,万般纵容。
太子满月,先帝大赦天下,举国同庆,即刻下诏立储,荣宠无双,她以为风波已过,隐秘永埋,日子便能安稳顺遂。
先帝却选择隐忍不,十五年不动声色,冷眼旁观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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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得不到朱世棠的心,朱世棠得不到太后的人,三人纠葛,两两相负,谁都未曾如愿,谁都皆是输家。
自太子降生那年起,先帝再不踏足太后的坤宁殿半步,纵然后宫佳丽三千,夜夜承欢,也唯独空置后位,不碰她分毫,两人形同陌路,互不相见。
也就是那一年开始,先帝不再召见老朱世棠,还下旨为朱世棠指婚赐府,让他娶妻生子。
哪怕后来朱世棠之孙朱成康行事惹祸,触犯龙颜,先帝也依旧顾念旧情,保其性命,护其皇室玉牒身份,保留朱姓,半分不加责罚。
只因那是朱世棠的血脉。
甚至于,他还留给皇帝一道密诏,要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十五年岁月流转,太子一天天长大,眉眼既不甚像先帝,也不甚像她,倒是像极了老王爷。
剑眉,高鼻,薄唇,连笑起来微微左偏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先帝看太子的眼神,慈爱温柔,满心宠溺,是其他所有皇子毕生都得不到的殊荣。
三皇子自幼看在眼里,恨在心头。恨太子那张酷似朱世棠的脸,恨先帝偏颇至极的偏爱,更恨太后常年不变的冷厉审视、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结交朝臣,私蓄势力,暗中布局,培植党羽,步步为营,一点点构陷太子,将储君逼入绝境,推入深渊。
先帝心知肚明,一切皆看在眼里,却从不阻拦,从不制衡,冷眼旁观储位之争,任由事态恶化。
他疼太子,可更恨朱世棠不爱自己。
他眼睁睁看着太子被构陷失势,被废为庶人,看着那张酷似朱世棠的脸满是绝望,一声声哭喊“父皇”求饶,心底没有半分怜惜,反倒涌起极度的扭曲快意。
太子被废那日,太后跪在殿外青砖之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染红阶前砖石,只求先帝留情,饶孩儿一命。
先帝居高临下,静静看她良久,只冷冷一句:
“你知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十五年。
他等了整整十五载。
废太子囚于冷宫,不出半年便骤然离世,太医奏报急病猝逝,唯有太后心知肚明,绝非病故
她亲眼见了孩儿最后一面,现他的颈间勒痕深紫,手腕捆绑瘀青累累,满目惨烈,触目惊心,哪里是什么急病,分明是蓄意谋害。
她抱着孩儿冰冷尸,哭了整整一夜,泪尽声嘶,肝肠寸断。
次日天光破晓,她擦干泪痕,敛去悲戚,重整衣冠,依旧端坐后位,执掌六宫,做她的皇后,护她的苏家。
她早已无路可退,不能倒下,她什么都没有了,唯有后位与家族绝不能倒。
先帝驾崩那年,三皇子趁机带兵逼宫,宫墙之内杀伐四起,兵刃相接,呐喊震天,烽火逼近寝宫。
先帝却置若罔闻,全然不在意皇位更迭,不在意社稷动荡,执意遣散殿内所有人,独独召太后至榻前。
世人皆以为先帝要托付江山后事,君臣嘱托,可先帝弥留之际,只气息微弱,恨恨一句:
“朕恨了你一辈子。”
太后跪于榻前,听着殿外厮杀渐近,风声呼啸,心底无波无澜,一滴泪也未落。
她问出那句藏在心底数十年,从未敢问的话:
“皇上恨臣妾何事?”
先帝枯槁眼眸死死锁住她,执念不散,恨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