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没有过多的询问,也没有犹豫,便跟在这几名士兵的身后朝着青木城的位置走去。
这一次余忠没有将他邀请到余府,而是让士兵直接带着林昭来到了宫殿。这也是林昭第四次来到了青木城的这座宫殿之中。周围环境说不上熟悉,但也是见怪不怪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感林昭早就已经熟悉了。
那些士兵只是将他带到了宫殿门口,接下来一名内侍走上前来,内侍没有带他走正殿,而是绕过大殿侧面的回廊,往宫城深处走去。
青木城的宫殿后院比林昭想象中要安静得多。没有假山流水,没有奇花异草,只有一条装饰华丽的回廊,两侧种着几丛修竹,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但吸引林昭注意的是回廊檐下挂着的一个个鸟笼,那些鸟笼做工精致,用上好的紫竹编成,笼底铺着锦缎,食槽水罐都是白瓷的,上面绘着青花。
可鸟笼中的鸟却异常的安静,没有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反倒都静静地趴在笼子中。
起初林昭还以为这些鸟都是假的,他缓缓靠近,将目光落在一只只鸟的身上。只见他们的翅膀全都耷拉了下来,像是被人折断了一般,而且有的鸟喙被磨平了,舌尖似乎也被剪去一截。
每一只笼子里的鸟都是同样的命运,它们虽然还活着,但已经变得奄奄一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这个做工精致的牢笼之中。
内侍的眼神朝着林昭瞟了一眼“林大人也喜欢鸟?”
林昭倒不是有多喜欢鸟,他只是觉得奇怪“这些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内侍显然在装糊涂,问着一个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养鸟的人,不都是为了听鸟叫、看鸟飞吗?这里的鸟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林昭有些不解地询问道。
内侍笑了笑“这个问题林大人可以去问问余大人。”说完他百年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回廊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庭院。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将午后的阳光晒成一地碎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搁着一壶茶,两只白瓷杯。
余忠坐在其中一把石椅上,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看上去不像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倒像个闲居的文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林大人来了,坐。”余忠伸手示意对面的石椅,语气中听不出任何一丝情绪,只是如平常一样。
林昭没有坐下,他站在石桌前,眼神不卑不亢地看向余忠“余大人有话直说,我还有事情要回去。”
余忠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慢慢放下。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昨天村子里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林大人为难那些下人做什么?”
“所以你就为难那些无辜的村民?”林昭用质问地语气说道。
林昭的反问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过去。余忠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端起白瓷茶杯,轻轻吹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有条不紊地放下杯子,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林昭。
“林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余忠声音依旧温和“建立神明殿不也都是为了青木城以及周围的村子吗,自己帮自己做事,怎么能叫难为呢?”
说话间余忠端起茶壶,将面前的空杯续上“况且只要神明殿能够建立起来,受益的不还是这里的居民吗?等到那时候你们这些人就会知道,前期的一切艰辛都是值得的!”
林昭双手按在石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余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值得?去各个村子抢他们的食物,掳走他们的男丁,就为了给你建一座供奉神明的宫殿,这叫值得?”
“你是真的为了这里的居民,还是为了自己手中的那些权利,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林昭看向余忠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反倒像是在说“我不怕你!”
余忠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他伸手拿起茶壶,往林昭面前那只空杯里也倒了一杯茶,茶水热气袅袅,在午后的阳光里升腾成一道淡淡的白色。
“林大人请坐,听我给你讲述一个故事吧!”说罢余忠缓缓的抬起了双眼看向了林昭。
林昭本想拒绝,可就在余忠的双眼看向他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自他的内心油然而生,身体不自觉地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
余忠脸上的笑容不改,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很久之前有一位寒门子弟,寒窗十年,终于踏入了他梦寐以求的城市,在那里做了一名小官。与他同期的还有一位将门之后,自幼习武之人。因为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有着一腔热血,想要为民众做事。所以两人很快便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刚开始两人本本分分,严以律己,一文一武,配合得天衣无缝。寒门子弟管政务,将门之后管军务,虽然只在其中担任微不足道的角色,但那座城在他们手中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商贾云集,就连周边几个城池的人都慕名而来。
不过这两人的功劳全都算在了其它的官员大臣身上,但两人毫不在意,因为两人想要的只是这些。
那时候,他们以为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一生。保护该保护的人,其余恪尽职守就好,等到老了,功成身退,在城外的山上盖两间草庐,对坐饮酒,看云卷云舒。
随着时间日益推进,两人的职位也在一天天的提升,达到了可以与诸位大臣一同上朝的职位。
那一天,他们第一次踏入大殿。殿中的阴冷让他们打了个寒颤,但心中的热血很快驱散了寒意。寒门子弟和将门之后坐在最末的位置。他们抬头看着高处的城主座椅,心中满是敬畏,看着城主的威严,他们更加坚定地想要将那座城变得更好。
他们确实也都做到了,此后的几年之中,他们二人一步步的从最末端的位置,一点点的在向前挪。
可随着两人的位置一点点的靠前,两人看到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多,那些其他大臣的阿谀奉承、阳奉阴违、攀权附贵、中饱私囊、遇事推诿全都历历在目,那些人不想着应该如何造福城中的居民,全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勾心斗角。
寒门子弟和将门之后对这些人深恶痛绝,有些大臣见两人的地位日益升高便前来巴结,都被两人拒之门外,因为他们的内心对这些人充斥着愤怒,他们愤怒那些人为什么不好好做事,为什么要把心思花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两人虽然看不惯,但也没有制止这些人,依然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两人的这一举动明显的引起了很多位大臣的不满,难免会受到这些人的排挤,在朝堂之上,那些被两人拒之门外的大臣开始肆意造谣,说两人有着不臣之心,担心两人的权势剧增之后会不受控制,所以让城主收回两人的权利,不要等出现祸端之后才亡羊补牢。
城主见众多大臣连连上表,也只能答应下来,将两人暂时调回最开始的地方,去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即使这样寒门子弟与那位将门之后依然没有在意,两人只当是耳旁风,不去理会,依旧埋头做事。
那些大臣似乎仍不满意城主的做法,开始在他们的差事上动手脚,想要以此将两人赶出那一座城市。
面对着层层困难,两人依旧不屈不挠,每次都能巧妙化解,让那些大臣的奸计落空,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就在这样的日子下,两人挺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些大臣见没法轻易地将两人解决,也只能就此作罢,但仍对两人处处打压,让两人无法回到曾经的位置。
好景不长,随着通天阁的倒台,各个能力者组织的兴起,将很多地方都变成了战场,他们二人所在的那座城也不例外,许多兴起的组织为了夺取地盘,而掀起了不小的战乱,每座城市几乎都收到了不小的波折。
两人所在的那座城亦是如此,当时的城主派了许多能力者将军前去镇压,不仅无功而返,还节节败退,让城市一时间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境地之中。
那些将军全都声称敌人过于强大,纷纷佯装守城,实际上却避而不战,但他们要的粮食却一点也不少。
眼看着城中粮食日益减削,将门之后见状主动向城主请缨,说自己一定可以将那些能力者击退。看着少年灼灼的眼神,城主也答应了他的请求,将一切全部交给了他,准备放手一搏。
胜利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城中,将门少年将能力者打的节节败退,一时间风光无限,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有一大批的能力者前来围剿他们,所以将门少年与寒门少年主动请缨出城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