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能喝,意思一下。”说完,率先仰头喝下。说是意思一下,真的就只喝了一小口。
即便如此,也引得那位敬酒的男同学的面色比喝醉了就还要上脸。
昭歌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只盯着眼前转过的菜肴,却是一筷子都没有再动。
眼看,当年的护花使者不动,男同胞们显然受到了鼓舞。此刻的黎见月,好似一朵近在咫尺的鲜花,任谁都想凑近,哪怕得不到。
于是,敬酒的人一个接着一个。
叶桢桢在一旁干着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下意识的,她转身去看昭歌,却只看到她半个侧影。
沉默的,事不关己的。
在心里叹了口气,叶桢桢转而凑到黎见月耳旁:“能喝吗?要不要我帮你挡?”
这些年,跟着谢影也常有应酬,酒量倒是真的有所见长,黎见月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桢桢,我有分寸。”
气氛渐热,大家也渐渐放开,喝酒兴致愈发高涨,一个个都嚷嚷着要换场子喝。
唱歌的地方就在隔壁,于是一群人呼啦啦地又涌到了另一个包间里。
大家夥儿的喝酒兴致彻底被点燃,有几个男生更是激动,同时提着酒瓶走向黎见月,没一会儿她就被团团围在了中间。
游刃有馀的,黎见月稍稍退开,退出包围圈,嗓音温和:“我就倒一小杯,我真的不太能喝。”
眼神诚恳,又留有当年羞怯的馀韵。
稍愣,三人纷纷大笑着摆手,心甘情愿地喝下自己杯中的酒,临走还不忘感慨:“黎同学,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转身的瞬间,他们都错过了黎见月瞬间微沉的脸色。她僞装了一晚上的温和笑脸裂开一条细缝,在这条缝逐渐变宽之前,她起身推开包间的门。
七弯八拐,走到公共洗手间外面。轻擡龙头,冰凉的水滑过五指,黎见月盯着水流逐渐走神。
提到从前,她总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再次出现。孙悟空被五指山压住五百年尚可得到唐僧的解救,她呢?
谁可以来解救她?
在双眼被悲伤彻底浸湿前,黎见月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味。
它只在昭歌身上出现过。
倏的,黎见月擡头。
两双眼睛在镜子里猝不及防地相撞。
她的唐僧来了。
黎见月率先挪开视线,却难掩突然加速的心跳,喉间上下轻滑,最终还是状似平静的地开口:“你怎麽也出来了?”
“很吵。”
轻抿嘴唇,黎见月还想再说点儿什麽,但她实在太紧张,脑子钝钝地完全转不动。
水声突然消失,四周静得可怕。她听到昭歌问她。
“不回去吗?”
于是,回去的路变成并肩而行。
昏暗的丶迷蒙的走道上,只有她们两人存在。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黎见月再次走神,没防备路过一个包间的时候,里头突然有人踉跄着晃悠出来,那人丝毫不看外头情况。
眼看躲避不及,黎见月瞬间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紧紧的,带着熟悉的香味。
“走路不长眼啊你!”
男人醉醺醺的,拎着酒瓶理论,他只看到方才被撞女子的侧脸,已经足够惊艳。可这会儿,他却只能看到那女子的背影。
她被一个同样漂亮的英气女人搂在怀里。
看到她警告般的眼神,男子想要占便宜的心思也淡了许多,骂骂咧咧的,又退回了包厢里。
因为房门大开而传出的音乐声,也在那瞬间消失殆尽。
走道上,再次安静得只剩她们。她们之间的距离,却早已悄然抹除。
黎见月穿的是平底鞋,她如今的身高,竟正好能贴在昭歌肩窝处。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她被酒精迷了神智,一手正环着昭歌的腰,五指紧攥着她的衬衫。
温热的体温从冰凉的指尖一点点蔓延,直至眼窝处,也变得湿热。
不知过了多久,那包间的门又打开来,音乐声震耳欲聋。黎见月陡然回神,酒意散尽,手足无措地退开昭歌的怀抱。
“抱歉。”
“谢谢。”
昭歌没什麽表情地觑了她一眼,右手虚拢五指,率先朝包间走去。
她不舍这个拥抱,黎见月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