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开的布茬底下,露出一层深褐色的、已经干涸了的东西。
布纹里渗满了,渗得透透的,把整双鞋的内衬都染成了一片暗淡的锈色。
我把鞋凑近闻了一下。
那股味道冲进鼻腔的时候,我整个人顿了一下。
因为那是一股浓重的、压不住的血气。
是旧血被闷在布层里太久的味道。
我手压在鞋面上,闭上眼,就地掐了一个寻踪诀。
那股血气顺着我的指尖往上走,像一条被拧开了的管子,不费力地就带着我往外牵。
它走得很顺畅,没有阻隔,像是引路的东西早就等在那里,只等着有人来牵这一头。
等那股牵引感落定,我睁开眼,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不远,离这栋楼大约一里地,村里的老房子。
我站起来,把鞋用黄布包好塞进包里,下了楼。
李队长还等在路边,我跟他和几个同事一起循着那个方向找过去。
院门是锁着的,叫门没人应,窗户里黑洞洞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警察翻墙进去开了门,我们走到正屋门口的时候,那股死气已经浓得遮不住了。
门推开之后,堂屋的梁上垂下来一根绳子,绳头挂着一个女人,身子轻轻晃着。
这女人身形很年轻,但当转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她的脸瘦的只剩下一张皮裹着骨头,满脸皱纹,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苍老。
她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暗色小点。
结了痂又破了,破了又结痂,层层叠叠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扎过。
她的脚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双小鞋,和我在火场里捡到的那双一模一样。
布面是暗红色的,鞋头上绣着花,每一双都一样。
那些鞋上的红色和火场里那双一样,是血染成的。
在那些小鞋旁边,供着一块小小的灵位,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警察在堂屋取下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叼着棒棒糖的小孩儿。
照片背面写着这个小孩儿的名字,跟灵位上的一样。
经过调查,这个女人几年前因为疏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丈夫也离开了她。
从那以后她就疯了,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邻居说她有时候夜里会在院子里小声说话。
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声音又轻又耐心,像是哄孩子睡觉一样。
后来就有懂玄学的猜测她请了邪法,把自己孩子的魂魄重新召了回来。
她以为她能把孩子留住。
她以为自己可以用爱弥补一切。
但她不知道,不管是小鬼儿还是小孩儿,都得从小教规矩。
一味的溺爱,只会害了孩子。
她一直用血供养着这个小鬼儿,和小鬼儿的魂魄是有关联的。
方才她应该是感应到自己养的这个小鬼儿,也就是她的孩子已经魂飞湮灭了。
偏执的心彻底死去,所以才寻了短见。
我后来将这几双小鞋子连同火场的那一双全都用火符给烧了。
这一连串的纵火事件,到这里,也就算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