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辆汽车正在桥上缓缓通行,近代的人工巨构与奔流的大江相融,自有一番雄浑气魄。
江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水独有的咸润气息,让人心里都开阔不少。
我望着眼前的滔滔江水,忍不住感慨:“真是好气魄!也难怪古时候的诗人都喜欢来钱塘江边观景抒怀,以前看小学课本的那些古诗只觉得词句夸大,如今身临其境,方知这江河的壮阔远远胜过纸上文字。”
道信和尚在一旁乐了,打趣道:“哟,看不出来啊,你这学渣还能记得课本里的诗,可真是不容易。”
我白了他一眼,笑着回怼道:“少挖苦我,再怎么说这点东西我还是记得的,行了,别光站着看江了,赶紧去找陈守墨老先生的小店吧。”
道信和尚嘿嘿一笑,不再扯皮,当即带着我顺着江堤旁一条不起眼的支巷往里钻。
这条巷子夹在老式居民楼之间,远离主路游人的喧闹,墙头上爬满爬山虎,脚下是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往里走了约么百十来步,我俩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一间古朴的小店便出现在眼前。
门面没有花哨的灯牌,只在木门上方挂着一块发黑的旧木匾,简简单单刻着两个字“墨纹”。
门板是老式的拼板门,这会儿正半开着,门口摆着一个掉漆的竹藤小凳,檐下还晾着几串晒干的菖蒲。
抬脚跨过门槛进到店里,屋子不大,采光偏暗,只靠一扇朝巷的木窗透进柔和天光。
墙面不是雪白的,上面贴着不少老旧的纹样稿纸,佛纹、云纹、兽纹都有,边角卷着。
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老木案台,上面整齐码着大小不一的纹针和装着各色墨料的小瓷罐,还有几块打磨光滑的兽骨垫板。
店里就陈守墨一个人,没有别的伙计和客人。
老头看着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却不肯老老实实梳成整齐的样子,随意抓得乱糟糟,下巴留一撮短山羊胡,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褂,袖子撸到胳膊肘。
他没正儿八经坐着,而是盘腿坐在案后的木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细纹针,正低头在一块羊皮小样上勾勒纹路。
嘴里还哼着一段跑调的杭城老调,看着随性散漫,一点没有故作高深的老派样子。
随着仔细观察,我发现这陈守墨周身的气息很特殊。
虽带有淡淡的灵气,但却散而不聚,跟我们这种正统的修行者完全比不了。
唯有那双握着纹针的手与众不同,不仅指节修长干净,指尖也灵动轻盈,充满难以言说的灵韵。
就好似握有山川脉络、掌有神魂纹路,藏着常人难及的精妙底蕴。
当真如道信和尚所说,他并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而是一位身怀独门古技的民间匠人。
听见脚步声,陈守墨并没有抬头,手上的纹针也未停,只是慢悠悠地开口:“我就说今早眼皮跳个不停,原来是道信来了,走了一年多,总算想起回来了?”
道信和尚哈哈一笑,几步走上前:“陈老,好久不见,我这刚出关不久,今天回灵隐寺特地过来看看您,您近来身子可好?”
“还行,身子骨没什么大毛病,天天守着铺子捣鼓针墨,自在得很。”陈守墨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的纹针,抬眼扫过来。
他目光先是落在道信和尚身上,随即眉头轻轻一挑,眼睛亮了几分:“嚯!了不得啊,身上这股子佛韵扎实得吓人,想必修为已经脱胎换骨了,当初给你纹那降龙罗汉纹的时候,我都没敢笃定你能走到这一步。”
道信和尚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诚恳:“这也是托您灵纹刺的机缘,不然等不到闭关,我便要死在邪魔歪道手中了,如今突破地仙境界,总算不负这段时光。”
陈守墨点了点头,笑得随性:“嗯,出去历练一趟,成熟稳重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调皮捣蛋、嘴毒爱捉弄人的小和尚了,不过你也别把功劳全算在我这几根针上面,刺青只是一个接引的契子,至于最终能发挥多大的作用,终究还是靠你自己,现在看来,你做的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