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声叩击传来,沉闷许多,天子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中原齐梁两国,互为东西比邻,然各自仍有另外三向异邻,我国自定都在此,往北、往西、往南,不敢说所知完全,迄今也已探得十数外邦异族,且不说风土人情,单就文字语言,至今也还未能知悉全部,有异邦书信落入我手,认不得也不奇怪。”
这边吕意依旧跪着,也还没有抬头,但他听出了天子的意思,因而等到上边话音落,方才缓缓说道:
“回圣上,当初底下人在截获信件的第一时间就交到老奴手上,但信是追踪别事时偶然获取的,且携带信件的人并非异族外邦,老奴也曾想过,这许是那些人用以联络的特殊暗号,然留存消息、传递密令,从来越简单越好,哪里需要洋洋洒洒写满四页纸,且随信附带的十一颗红果也无法解释,故此尝试临摹拆字,想借着胡商进京,趁机探查。”
一声轻笑过后,吕意终于听见天子说了一句:“起来吧。”
。
信可以用不认识的字写,带信的人也不一定就非得是异族,但完全不同的事情能凑到一块儿,也不可能凭空发生,而当前能够合理将二者连接在一块儿的,却就只有“时间”。
每年八到十月,正是外域商队、使节集中进京的时间,而这些人也不是十月一过就会立刻离开,有的就是为了专程前来过冬,有的则要继续往东去向梁国。
同理,那时也会有从梁国来的胡商进入齐境,是以年底这三四个月,单就齐国京城这一地,便有各种各样的外域人士在街面走动。
可越是常与中原往来的商人,越懂提早进京,毕竟外商入境,远不止城门查验手续这么简单,即便是年年都来的“熟脸”,能到真正在城里住下的,最快也得花上十天。
这封信,正是七月底截获的。
而截获的地点,就在水陆进京所必经的城南。
。
眼看吕意站起,稳坐高位的天子再次叩响御案,只不过这次用的手指,非常轻地敲了两下,淡淡吐出两字:“拿来。”
吕意垂首恭敬递上信件,这边信被接去,他的身体反倒下意识绷得更紧,别说抬头了,腰都不敢挺直,便就那么弓着背继续站等。
很快的,天子的声音便在窸窸窣窣翻动信纸的细微响动中传出:
“命礼宾寺检点在册外藩文字并近五年的番邦国书表文,明日封送御览。还有——”
听出言犹未尽,吕意也不敢莽撞回应,就只静立等候。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头顶再次传来声音:
“礼宾寺的主簿,记得是两个吧?”
这回吕意立刻做出回应:“回圣上,确有两位主簿。”
“朕要的东西,让礼宾寺卿明早亲自送来,明日午后,朕要单独见那个司文的主簿。”
“老奴领旨。”
接着这句,是天子再次开口:
“你,禁食三日,停俸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