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柳林垭口。
两匹青骡拴在柳树下,低着头啃草,尾巴不耐烦地甩着蚊蝇。
两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蜿蜒而下的山道。
日头已经偏西,山道上空荡荡的,连个挑夫的影子都没有。
怎么还不下来……
小平子把衣摆拧成了麻花,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莫不是白苗寨出事了?前几日不是刚被人烧了房子——
呸呸呸!小胖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说晦气话!公子爷什么身手,几个毛贼算得了什么!
我又没说毛贼,我说的是可能是山火、塌方、瘴气、毒虫——
你再说!你再说我把你踹河里!
小平子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忽然盯着旁边那棵歪脖子柳树:我上去看看。
那柳树生得古怪,树干斜斜地探出去,离地不高,枝杈横生。
小平子本就瘦小,跟个猴儿似的,三两下就窜了上去,脚踩着分叉处,手扒着上头一根横枝,半个身子探出去,眯着眼往山道上望。
小胖子在底下急得团团转。
他比小平子大两岁,圆滚滚的,爬树这种事跟他天生无缘。
试了两回,手刚够着最低的枝杈,脚蹬上去就滑下来,肚皮上还蹭了一道树皮印子。
看见没有?!小胖子在底下跳着喊,声音都劈了,到底有没有人影!你别光顾着摘叶子吃!
我没吃叶子!
小平子在上头喊回来,顺手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柳芽,酸的——呸!我说你急什么,公子爷又不是头一回出门,上回在贵阳府三天没回来,后来呢?在酒楼上睡了一天一夜!
那能一样吗!贵阳府是府城,这儿是苗疆大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遇上野兽呢?万一遇上瘴气呢?万一——
万一你闭嘴呢?
你下来!你给我下来!
不下来!我看得见路——哎!
小平子忽然直起身子,手搭凉棚,身子往前探得更远了。
小胖子立刻安静了,仰着脸,圆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了?怎么了?!
有动静。小平子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确定,尘土起来了……像是马队。
小胖子踮起脚尖,可柳树挡着,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干着急:几匹?几个人?是不是公子爷下来了?你倒说清楚啊!
远着呢,看不清脸……
小平子眯着眼,忽然一拍树干,是马帮的骡马!前头那个骑白马的——身形像!宽肩,背挺得直——是我家少爷!后头那个……瘦高个儿,骑枣红马,是你家少爷!再后头还有个——
他忽然顿住了。
还有个什么?!小胖子在底下急得直跺脚。
还有个高鼻子的……穿灰袍子……小平子挠了挠头,不认识。
洋人?!小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公子爷带了洋人回来?!
好像是……哎,他们走近了,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