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脸色一变,急忙收剑,只见剑身上灵光黯淡了几分,反击之力让手臂感到一丝发麻。
光幕上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转瞬平复,别说裂痕,连一丝波纹都没剩下。
“嗯?”
筑基弟子不信邪,咬了咬牙,祭出一面铜锣状的法器,注入十成法力,铜锣旋转着呼啸而出,“咣”的一声巨响,重重撞在光幕上。
光幕向内凹了一寸,随即像水面一样柔柔地一荡——铜锣的力道竟被这一荡卸得干干净净,打着旋儿倒飞回来,那弟子慌忙接住,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第三次,他掏出三张火雷符同时激发,雷火轰鸣着砸过去,光幕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烟尘散去,光幕依旧,连颜色都没变一分。
几次攻击下来,那人脸色发白,额头见汗,悻悻退回到项沉舟旁边,抱拳低声道:
“管事,弟子无能。这法阵……邪门得很,打上去像打在棉花里,力道全被吃干净了。”
项沉舟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层淡青色光幕,瞳孔渐渐收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方才那几下攻击,在他眼里暴露出的东西太多了——
这套法阵,居然非同小可。
化解攻击的手法,先是“卸”,再是“导”,最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吞”。
三道劲力打进去,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从始至终,这法阵连一次反击都没有过,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任你敲打——要么布阵之人根本没把这点攻击放在眼里,要么,这套阵法压根就不是以攻伐为目的的。
可即便是纯粹的防御阵,能挡下筑基修士全力几击而纹丝不动,这手笔也绝不是青衣山李家这种地方该有的。
项沉舟活了两百多年,灵兽山的阵法他见过不少,宗门的护山外围大阵他都进进出出几十回了。
他敢断言,这阵法的层次,至少抵得上宗门护山大阵的三层以上。
一座小山村,一套来历不明的顶级防御大阵——
梁世宽说的那些屁话,他原本一个字都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三分了。
“都退后。”
项沉舟沉声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灵光凝聚,金丹期的灵压丝丝缕缕地弥散开来——他要亲自出手,试一试这座法阵的底。
就在他灵力将吐未吐的刹那——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不温不火,却像贴着他的耳廓说话:
“灵兽山的金丹,无故攻打别人的家,这不合适吧。”
项沉舟浑身汗毛倒竖!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血液几乎凝固——他可是金丹修士!
方圆百丈之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神识,可这声音响在耳边,他的神识居然没有捕捉到任何人靠近的踪迹!
他大惊失色,猛地转过身去——
身后几丈开外,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年轻男子。
青衫,负手,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眉目清朗,神色淡淡,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在坡地上,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山风拂动他的衣角,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整个人就像凭空从光影里走出来的一样。
项沉舟的神识在那人身上一扫——
深不见底。
像一潭死水,像一口枯井,什么都探不出来。
可正是这种什么都探不出来的“无”,才最让人毛骨悚然。
他身后的四名筑基弟子,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齐齐倒吸凉气,“唰唰唰”各自亮出法器,脸色惨白地围拢过来。
而站在一旁的梁世宽,看清那青衫男子面容的刹那,双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这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正是黄枫谷那人当年留下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