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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鸠霜走出巷子，翻过墙头，落在外面的荒地上。夜风灌进她的领口，怀里的孩子安静地贴着她的胸脯，像是睡着了。

她站在荒野上，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犯了难。

这些产业她要拿给沈至峤，接了这些产业，沈家就必然不会接纳这些产业曾经的小主人。

带回森湖更不现实，这孩子是时氏的继承人，带到森湖去等于把一只羔羊送进狼窝。

可她答应过时氏夫妇，人家给的也确实足够多。

一诺千金是道上的规矩。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看见不远处的墙头上有个熟悉的身影，程穆骁正拿着望远镜看热闹。

程穆骁爱慕鸠霜，这是沙海三舵内部很多人都知道的秘密，那时他也只是三舵一个小头目。

他曾经多次找机会接近她，送过东西，帮过忙，鸠霜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却也记得他那些笨拙的示好。

鸠霜抱着孩子翻过墙头，朝程穆骁的方向走去。

程穆骁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住了，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惊喜。

他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迎上来，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鸠霜怀里那个孩子吸引了目光。

愣了一拍。

“这是？”他的目光在鸠霜脸上和那个孩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鸠霜开门见山。

程穆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说。”

程穆骁自然乐意，可他没想到鸠霜接下来的话。

鸠霜把孩子朝他怀里一递，说：“这个孩子请你带走。”

程穆骁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身影，愣了好一会，然后半开玩笑地说了句：“怎么，当你我的孩子养吗？”

鸠霜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十分认真，像是在交代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我会给你一笔钱，请你务必将这个孩子抚养成人。”

程穆骁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又抬起头看着鸠霜的脸，问了一句：“这孩子是哪来的？总不能是你的吧。”

鸠霜没有回答。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巷子的方向。

巷子里的枪声已经停了，偶尔有零星的闷响传出来，那是孟卓的人在清理现场。巷口的地面上有一条暗红色的痕迹从深处延伸出来，像一条蜿蜒的蛇。

程穆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巷子。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玩世不恭的散漫褪干净了，只剩一种沉静的东西。

他看懂了。

“好，这事我应了。”

他从鸠霜怀里接过时云屿，小家伙被转手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小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变得绵长。

鸠霜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那种冷厉褪去了一些，只剩一层柔软的底色。

“真的拜托你。”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诚恳，“请一定要抚养好这个孩子。”

程穆骁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点了点头。

“我会把他交给一个可靠的人。”程穆骁说。

程穆骁把时云屿带回了沙海，交给了三舵身手最好也最不爱言语的谢沐川。

谢沐川接下了孩子。

他没有多问来处，也没有问原因。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好”。

程穆骁离开以后，谢沐川抱着时云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熟睡的面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时云屿没有回答，在梦里攥了攥他的衣领，小小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谢沐川看到孩子身上的护身符纹着“云屿”两个字，也知道今天是时氏夫妻遭难的日子。

从那以后，时云屿就成了谢沐川的第一个徒弟。

时氏夫妇死了。

兵荒马乱之下，幼子虽下落不明但也定是凶多吉少，时知南高高兴兴地等着继承哥哥的遗产，接管整个时氏帝国。

他等来的却是一场空。

当他推开时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大门时，等着他的，是一份资产转让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