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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分，像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冷笑，“舍不得卖了？”

“当然不是，我想说的是——”韩箐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没散。她偏过头，指了指身旁瘫软的时云屿，语气里有一种奇货可居的笃定：“他的命很贵的。”

“我付得起。”

沈淙一从大衣口袋里抽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在空气中打了个轻而脆的响指。

那声响在空旷的码头上传出去很远。

几秒钟后，一阵低沉的机械嗡鸣声从头顶传来。韩箐下意识抬头，瞳孔猛地缩了。

六架大型无人机从夜空中压下来，螺旋桨搅起的风吹得她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每一架无人机下面都吊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货箱，箱体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金属色。

韩箐的脸色变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按上了腰侧。

“沈少爷这是什么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无人机悬停在码头正上方大约二十米的高度，货箱底部同时打开，如点钞机一般的动静响起。

美钞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

百元美钞在夜风里翻飞，像一场金绿色的雪，从天而降，纷纷扬扬。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六和那个架着时云屿的四舵成员，他们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伸手去接空中飘落的钞票。

韩箐抬手接住一张，低头看了一眼——实打实的百元美钞，防伪线、水印、凸版印刷，一样不缺。

每一张都在灯光下泛着那种特有的墨绿色和暗金色的光泽。

钞票雨下了将近二十分钟。

韩箐和她的人站在那片钞票雨里，脚下铺了厚厚一层，堆到了小腿肚的位置。风把几张零散的钞票卷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回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新钞特有的油墨味道和纸浆的气息，浓得几乎盖过了海风的咸腥。

四舵的成员们从最初愣住，到后来开始弯腰捡钱，有人在往兜里塞，有人在往衣服里揣，场面混乱而荒唐。

韩箐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钱一张一张地落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微妙的贪婪。

沈淙一站在钞票堆里，一动不动。那些钞票落在他肩头又滑落，落在他的大衣上又飘到地上。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韩箐的脸，面色冷得像一座冰雕。

“够吗？”他开口，声音穿透了无人机的嗡鸣和钞票落地的沙沙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不够可以再来一场。”

韩箐站在原地，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做了这么多年灰色买卖，见过大钱，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

六架无人机撒美钞，铺了满地的钱堆到小腿，这个阵仗她连想都没想过。

“少、少爷……”她咽了口唾沫，那口气吞得有些急，呛了一下，“我、我可没说只要钱啊。”

沈淙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的冷意没有变，但底下多了一层暗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搅动了湖底。他把那口气沉下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要什么。”

韩箐的试探

韩箐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厚厚的钞票，又抬头看向沈淙一那张冷峻的脸。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了攥，像是在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听闻，沈少爷曾与温先生豪赌西平码头。”她的声音比方才小了些，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沈淙一看着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像一扇关严了的门，什么情绪都不透。

韩箐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种试探性：“若是您能把那个也让渡给我，j就是您的了。您可以随意处置，要杀要剐，沈家说了算。”

时云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缓缓抬起了头。

他被阿六架着手臂，整个人还是瘫软的姿态，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透过凌乱的碎发看向沈淙一的侧脸。

他看见沈淙一的下颌线绷得像一道快要断裂的弦，看见他攥在身侧的左手微微发颤，看见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暗流正在拼命地往深处压。

时云屿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幅度极小，小到只有沈淙一那个角度才能看见。

沈淙一的目光在他的方向上停了一瞬。那一瞬短得像眼皮的一次开合，但时云屿看懂了，他眼底那层冷硬的壳底下，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