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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车前面的只有一个人，梁煜。

韩箐挑眉。就这？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那排轿车面前时，后排那辆最长的黑色轿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人从车里走出来。

沈淙一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着，面色冷得像这码头的夜风。他的目光越过梁煜的肩头，直直地落在韩箐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像两柄淬了冰的刀锋。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指节攥紧又松开。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他本身的气势，而是来自他身后沈家这个家族的分量，是这个姓氏几十年来在黑白两道积攒下来的威压，在他身上凝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韩箐感觉到了。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脚步也慢了一拍。她看着沈淙一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两个人隔着那三步的距离对视。

沈淙一没有说话。就那样注视着她，目光里的冷意像暗港的海水一样深不见底。

那种近乎失控的克制让韩箐心里一紧，她做了这么多年人命买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她没怎么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像是已经做好了撕碎一切的准备。

“沈总。”韩箐率先开口，语气尽量维持着她一贯的从容，“久仰。”

沈淙一没有接她的寒暄。他偏了偏头，声音哑而冷，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验货。”

他很贵的。”“我付得起。”

韩箐愣了一下。

她准备好的那些开场白一个字都没用上。这位沈家少爷根本没有跟她客套的意思，连最基本的面子功夫都省了。

她点了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阿六和另一个手下架着一个人从船上走下来。

时云屿被从船舱里拖出来的时候，身体几乎是瘫软的。他的双手被合金手铐锁在身前，链条很短，只能勉强维持一种别扭的蜷缩姿态。两条腿拖在地上，膝盖以下的裤管空荡荡地晃着，脚踝处的铐环嵌在皮肉里，磨出两道暗红的血痕。

他的脸在夜色里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颧骨瘦削，眼窝深陷，嘴角那道咬破的伤口结了黑紫色的痂，下颌上沾着干涸的血渍。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颈侧，被冷汗和血水黏成一缕一缕的。左肩的绷带从领口处露出一角，渗着暗红色的印子。

他被拖到沈淙一面前时，整个人像一具被人摆弄的木偶，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身体歪了一下，靠阿六拽着手臂才没有趴下去。

头低垂着，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浅而急促，胸口微弱的起伏是唯一还证明着这个躯体活着的迹象。

沈淙一的目光落在时云屿身上。

那目光在时云屿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到他手腕上那副嵌着倒刺的合金手铐，移到那副软绵绵垂着的双腿，移到那截露出的绷带上。他的眼底在一瞬间红了，红得像被人用烧红的针刺进了瞳孔。

那层冷硬的壳几乎要碎掉，他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沈淙一没有动，努力克制着自己。

他咬着牙，把那股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地碾碎，吞回去。指甲嵌进掌心，掌心被掐出四道深深的月牙印，血珠从指甲边缘渗出来，被他攥在拳头里，谁也看不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的沙哑被一种刻意的冷厉压着，像一块被冰封住的石头：“好得很。就是他。”

他偏过头看向韩箐，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可以谈价了。”

韩箐盯着他看了几秒。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捕捉到了沈淙一眼底翻涌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像是仇恨。

但她说不准，也许也是仇恨，也许是被背叛之后那种更深更复杂的恨意。沈家少爷被自己的保镖背叛，又差点被弄死，这种恨意比单纯的仇更深更烈，更不可原谅。

她放下心来，嘴角弯了弯。

“沈少爷可知他是谁？”

沈淙一冷声道：“是谁又如何？”

韩箐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生怕别人听不到的郑重：“这可是我们沙海赫赫有名的死神j。沈少爷在道上混，想必也听过这个名字。”

沈淙一的眉头挑了一下。

那动作幅度很小，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蔑。他看着韩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