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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等所有人都走远之后，他悄悄地退了回去。

他隔着一片枯枝，趴在工厂外围的矮墙后面，目睹了全过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少年。

易泽走后，工厂里安静了很久。

一袭黑衣的少年从厂房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他的一只手按在右胸偏上的位置，指尖和手腕上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显然是在忍着疼痛。

他走到工厂空地中央，在医疗箱旁边蹲了下来，伸手打开箱盖，开始翻找里面的纱布和药品。

雷纳的瞳孔微微一震。

那天沈淙一吃了精神药物变得神志不清，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把他扑倒，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喊的那个名字。

是“云屿”。

那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很久了。

还有国宴上带走沈淙一坏他好事，杀了他的底牌刘瑛，以及之前的种种过节顿时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他眼前。

新仇，旧怨。

现在那个人就蹲在他几十米之外的空地上，毫无防备地拆着医疗箱。

雷纳眯起了眼，眼底的寒光一点点凝聚。

他慢慢从后腰掏出了那支手枪，银色的枪身在泛着冷厉的光。手指无声地扣上了扳机，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在止血的少年。

沈淙一在七夜的陪同下退回到主路上，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吹枯枝的沙沙声。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雷纳不在。

方才还在队伍最后面的雷纳，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淙一环顾四周，七夜的队员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的车旁，清点着人数，唯独没有那个金色的身影。

他的心底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胃里窜上来，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远方工厂的方向响起了一声枪响。

那声枪响很特别，声音比一般的枪声更清脆，带着一种金属撞击后特有的余韵，像是某种特制的枪管才能打出的音色。

沈淙一的瞳孔骤然缩紧。他认得那个声音，以前和雷纳的接触中，这种枪响他听过很多次。

那是雷纳那把特制的贵族手枪，枪管采用皇室定制工艺，子弹击发时的音色和普通枪械完全不同。

他猛地转身朝工厂方向跑去，大衣下摆在风里甩出一个急促的弧度。

易泽正好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迎面撞上折返的沈淙一。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额角有被枯枝划出的细长血痕，衣服上挂满了碎叶和尘土。

“雷纳呢？”沈淙一急切地问。

易泽摇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声说了一句：“我回去看看。”

他不敢告诉沈淙一那声枪响意味着什么。

易泽一头扎进了灌木丛，脚步比方才更急更快。任由枯枝刮过他的外套，划出长长的口子，尖锐的枝尖刺破他裸露的手腕和脸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

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朝工厂的方向跑，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时云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临近工厂时，他看到了站在树下的雷纳。

雷纳背对着他，姿态松弛地靠在树干上，手里的枪已经收了起来，金属的冷光在他指间一闪而过，被后腰的枪套吞没了。

他的金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股周身的气息——那种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对峙之后才会有的、微微发散的戾气，还没有完全消散。

易泽的目光越过雷纳的肩膀，落在工厂空地上。

那只医疗箱还开着，里面的药瓶和纱布被翻得凌乱，旁边有一小摊新鲜的血迹，但血迹的主人已经不见了。

而在距离医疗箱十几步远的地方，多了一具新鲜的尸体，穿着黑衣，头盔滚落在旁，右眼位置一个血洞，后脑勺被子弹掀开了一片。

易泽的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扫过空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入驻商会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二楼那片破败的墙体，暮色照在残破的楼柱上，那里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深一些，黑暗中有一种极细微的、几乎要散在风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