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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泽走在最前面，挨个翻看那些尸体。

都是刚刚那些追击他们的戴面罩的枪手，枪伤精准利落，每一处都是要害。血从他们身下洇开，在冻硬的泥土上凝成暗红色的斑块。

易泽蹲下身，一具一具地翻看那些尸体。

他翻过最后一具挡在墙角边的尸体，确认那张脸不是时云屿，站起身来，朝沈淙一摇了摇头。

沈淙一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另一半仍然吊在半空中，沉甸甸的，怎么都放不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工厂的空地，脚下的积雪被踩碎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低头看着地面，忽然脚底踩到了什么硬的东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

他蹲下身，拨开那层被踩实的雪。

一小截银灰色的金属片嵌在冻硬的泥土里，边缘被踩得歪斜，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沈淙一的手指微微发抖，将那枚残片从泥土里抠出来，用袖口仔细擦去上面的污渍。银灰色的合金表面被擦干净之后，露出边缘光滑的弧度和内侧那道熟悉的哑光涂层。

那枚残片很小，边缘不齐，像是被子弹打碎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银灰色的烤漆和一道细密的云纹。

那是他找人打造面具时亲手画的纹样，一刀一刀刻上去的纹路，他不会认错。

沈淙一将那块残片攥在掌心里，金属边缘硌着指骨，传来冰凉的钝痛。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云屿……”

然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扇破碎的窗户和每一处坍塌的墙角，最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了出来：“云屿！”

声音在废墟之间回荡，撞在残垣断壁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回音。

易泽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二楼那些残破的楼柱。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非常细微——在那个方向，有一道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锁定在二楼最深处那根倾斜的柱子上，那里有一片阴影比周围的暗得更深。

他正要迈步向上走，那道阴影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柱子后方闪出来，动作迟缓而沉重，像每一寸移动都在消耗着最后的力气，一闪之间便消失在了另一根柱子的背后。

易泽看得很清楚，那个闪身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几分，右手的姿态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受了伤。

他低声凑到沈淙一耳边：“少爷，二楼有人，应该受了伤。要不要我上去看看？”

雷纳的杀意

沈淙一抬起头，看向二楼那片黑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将手里的面具碎片攥得更紧了些，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别了，既然他不愿现身，那就别再惊扰他了。”

易泽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回去吧。”沈淙一说。

他转身朝工厂外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经过易泽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在易泽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

易泽微微点头，目光闪了一下。

随后他向七夜下达了撤退指令，所有人开始有序地向外撤离。

沈淙一走到厂房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漆黑的内部，然后继续向前，没有回头。

易泽走在最后面，在大家都撤出工厂后，他悄悄地将七夜随身携带的一只医疗箱放在了工厂空地的中央。那只医疗箱外壳印着七夜的银灰色logo，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然后他走到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前，用指节在铁管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短长短，短短长，短长短。

那是沈家保镖的暗语，意思是：请注意。

敲完之后，易泽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回头。

二楼墙角下的阴影里，时云屿捂着右胸汩汩流血的伤口，后背抵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他的呼吸又浅又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口的伤，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透过残败的墙体缝隙，他看到了空地上那只医疗箱，看到了易泽转身离开的背影。

在易泽即将走出工厂大门的那一刻，他微微侧过头，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角度极偏，月光照不到他的脸，但时云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重重黑暗和残垣，精准地找到了他藏身的位置。

对视了只有一秒。

易泽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跟在队尾的雷纳注意到了易泽的异常。他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易泽独自一人落在后面，又从那个方向走回来，步伐比方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