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01页（第2页）

“淙一……”

沈淙一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火一般烧在他的后背上，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走！”他吐出这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片刻后，一身冷风吹过，时云屿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他走得无声无息，像一滴水融进了海般没有声响。

沈淙一甚至没能看清他是如何离开的，只觉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骤然一空，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生生剜去，留下一片空洞洞的冷。

一种歇斯底里的痛从左肋骨下最柔软的地方蔓延开来，让他痛不欲生。

码头重归寂静，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壁，像极了一声声低声的叹息。

沈淙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地上那摊时云屿留下的水渍，一动不动。

海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衫，冷得他指尖发麻，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看向了自己掌心中握着的短刀。

银刃冰凉，映着他苍白而绝美的面容。

他翻转刀身，借着月色仔细端详，刀刃上那枚唇纹清晰可见——那是时云屿方才吻上去的，弧度温柔，纹路细腻，像一枚烙印，深深地嵌在冰冷的金属里。

沈淙一的指尖抚过那道唇纹，指腹触到刀刃上残留的微凉，像是触碰到了时云屿唇瓣的温度。

他缓缓抬起手，将刀刃翻转，用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弧度。

冰冷的金属贴上唇瓣的瞬间，他尝到了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混着海风的咸涩，在舌尖化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保持着亲吻刀刃的姿势，很久，很久。

久到刀刃被他的体温捂热，久到唇瓣上的触感从冰凉变得温润。

这是他最后的告别。

沈淙一直起身，将短刀收入袖中，转过身，目光落向巷子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照不到尽头，什么也看不见。

时云屿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连脚步声都被海风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沈淙一还是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他望着时云屿离开的路，望着那道被黑暗吞没的巷口，望着月光照不到的，深不见底的夜。

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刺骨，他却像生根了一般钉在那里，目光执拗地望着那片虚无，仿佛只要看得够久，那个人就会从黑暗里走出来，像从前一样，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却用最温柔的声音叫他“淙一”。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浪声，风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被掏空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着，跳得又沉又慢。

“少爷。”

梁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他浑身湿透，潜水服还挂在身上，水珠顺着裤脚滴落，在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走到沈淙一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只是轻声说：“少爷，夜深了，风太烈，我们回去吧。”

沈淙像是没听到般，无动于衷，却轻声感慨道：“是啊，已经入冬了。”

他顿了顿，喉间滚了滚，声音又哑了几分：“他那一身伤……还被海水浸透了，不会有事吧？”

“能活得下来吗……”

“我觉得应该并无大碍。”

梁煜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在风里微微发颤的肩膀，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斟酌了许久，才开口：“少爷，有件事……我得告诉您。”

梁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潜水撬开桶盖的时候……时云屿已经挣脱了所有枷锁。”

沈淙一的背影猛地一僵。

“手腕上的镣铐开了，脚镣也开了。”梁煜的声音带着小心的试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沈淙一耳中，“他在桶里的时候，就已经自己解开了。即使……”

他顿了顿，说道“即使我没有去，他或许也不会死。”

沈淙一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通红的眼眸。他看着梁煜，眼底满是复杂，有震惊，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他自己……解开了？”沈淙一对于这个结果似乎也并不意外。

“是。”梁煜点头，“少爷，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