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厢车在雨幕中拐过第七个弯,轮胎碾过积水时出沉闷的咕噜声,像一头吞咽着内脏的兽。
车载终端屏幕幽光映在李俊左颊,冷白,无声,一寸寸舔舐他眼尾未干的烟灰与血痂。
他盯着那行路径:ojlefundarshu_ver。
权叔的名字嵌在里面,不是作为人名,而是作为加密密钥的签名字段——“anshu”是代号,不是真名;ver是第七次迭代的归档版本;而oj,不是“o记”的缩写,是“offet”,警队内部对线人资金池的隐语代称。
李俊没点开。
他指尖悬停半秒,调出另一组数据流——东莞仔近三年所有境外注资流水、本地物业收购合同、地下赌档牌照变更记录,全部被自动锚定至同一资金池id:oj-lf--alpha。
不是巧合。是编号复刻。
-alpha-o……和oj-lf--alpha,差的只是最后两位校验码。
黄志诚没撒谎。
他只是把火种埋得更深——埋进敌人的账本里,再亲手给敌人递上打火机。
李俊喉结微动,从战术腰包夹层抽出一台改装过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键盘冰凉,按键回弹滞涩,却异常可靠。
他输入指令,将三张图打包:第一张是东莞仔名下空壳公司向“东天王慈善基金会”转账五千万港币的电子回执;
第二张是该基金会账户实时余额截图,资金来源栏赫然标注“oj专项拨款(监管编号:oj-lf--alpha)”;
第三张,是他亲手用u盘导出的、东莞仔亲笔签署的《线人履职确认书》扫描件——落款日期,正是猛虎堂上届话事人暴毙前夜。
送对象:东莞仔麾下全部四十七名分区坐馆、二路元帅、财务主管及直属枪手通讯录。
群,无密钥,无撤回,附带一条纯文本消息:“查账,或等收尸。”
消息出的瞬间,车载终端右下角,代表东莞仔势力网的实时拓扑图,开始崩塌。
红色节点一个接一个熄灭,不是离线,是“已退群”“账号注销”“设备失联”。
有人删了聊天记录,有人关了基站定位,更有人直接拔掉si卡,塞进马桶冲走——可晚了。
截图已疯传至teegra私密频道、暗网论坛、甚至飞全刚截获的一条加密物流单据背面。
信任不是建在高墙上,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油膜。
李俊只轻轻戳破一角,整片水面就碎成齑粉。
车停了。
不是安全屋,是码头七号仓——铁皮顶棚被海风撕开一道口子,咸腥的湿气混着铁锈味灌进来。
远处探照灯扫过水面,像一只迟疑的独眼。
骆天虹被绑在生锈的叉车货叉上,断臂处裹着渗血的纱布,下巴垂着,呼吸微弱,却始终没合眼。
他听见脚步声,也听见自己肋骨在每一次喘息时出的轻响。
东莞仔站在他面前,西装皱得像揉烂的纸,领带歪斜,右手攥着一支改装过的hkp,枪口微微颤。
“你还有用。”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李俊不敢杀你——你是南天王,是规矩的活碑。”
骆天虹缓缓抬眼,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仓库高窗透进来的月光里。
光柱中,浮尘缓缓旋转,像一场无人主持的葬礼。
东莞仔伸手去解他腕上的尼龙束带——就在指尖触到搭扣的刹那,整座仓库灯光骤灭。
不是跳闸。是断电。
黑暗如墨汁倾倒,浓稠、冰冷、带着液氮罐阀门开启前那一瞬的极寒嘶鸣。
东莞仔猛地转身,枪口抬起——
“咔哒。”
一声轻响,来自头顶通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