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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宁静日（第1页）

水鸟清脆的啼鸣声穿透薄如轻纱的晨雾传来，裹挟着尹更斯湖独有的湿润气息，阵阵晨风从草屋缝隙钻进来，拂动着屋顶散落的干枯茅草，出细碎的“沙沙”声。卡玛什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将阿基里塔斯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推开——那布满细小倒鳞的皮肤像把锉刀，刮得脖颈生疼。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伸手拔着脖子上沾到的毛刺，迷迷瞪瞪地骂道：“什么破胳膊，还长着刺！”

“醒哩？”盘腿坐在对面草席上的波潵琉突然开口，手里正摩挲着那柄破旧的三叉戟，死死盯着睡眼朦胧的卡玛什。

卡玛什眼珠飞快转了转，瞥见他手中的三叉戟，立刻满脸堆笑道：“啊，早安早安！这天气真不错，秋高气爽的，我出去转转，呼吸点儿新鲜空气！”说着急忙起身，抬脚就想往草屋外溜。

“等等峩！峩也去！”冷言冷语的波潵琉立刻跟着起身，紧追其后，脚步都带着雀跃。草屋外的部落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背着渔网、手握鱼骨标枪的男人们说说笑笑地向湖边走去，话语间满是对鱼获的期盼；女人们在木架上翻晒着金黄的鱼干，咸香的气息混杂着草木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几位头花白的乔玛族老人坐在草屋前，边用木槌捣着草药，出“咚咚”的闷响，边编织着粗糙的褚衣，指尖动作娴熟而沉稳；几个光着脚丫的小孩看到波潵琉，立刻围了上来，指着他奇特的外形嚷嚷道：“又是这个大水虿！好像比上次小了很多！”

波潵琉微微露出尖利的牙齿，故意做出凶狠的模样道：“这个水虿还喜欢吃不听话的小孩！再嚷嚷，就把你们拖进“叵舫独”里！”

几个孩子吓得脸色白，尖叫着撒腿就跑，小脚丫踩在草地上出“哒哒”的急促声响，很快消失在部落草屋后。睡眼朦胧的阿基里塔斯打着哈欠走到近前，眼角还挂着未干的眼屎，他伸手摸了摸波潵琉手中的三叉戟，捧起些从三叉戟掉落的晶莹冰块，向跑远的孩子们大喊道：“你们想吃点凉快的吗？这冰可甜了，比蜂蜜还爽口！”

“滚开哩！”波潵琉回身推开阿基里塔斯，将三叉戟紧紧抱在怀里，眉头拧成一团，“别用你的脏手碰峩的宝贝！还有，别教坏小孩，冰吃多了会肚子疼哩！”

无边无际的尹更斯湖面上，不时卷起白色的浪花，如同撕碎的棉絮，轻柔地拍打着湖岸，出“哗哗”的声响。一群群洁白的水鸟在人们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呼呼”声与清脆的啼鸣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欢快灵动的晨曲，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卡玛什望着这祥和安宁的景象，由衷感叹道：“要是能一直这样平静就好了，没有厮杀，没有阴谋，不用提心吊胆，大家都能安稳过日子。”

波潵琉立刻蹑手蹑脚凑上前，涡流眼里如同波浪翻涌般泛着蓝光，嬉笑中带着几分急切的提醒道：“你难道忘记昨晚答应峩的事情哩？给峩打造一把新的极焰三叉戟，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峩还等着它扬眉吐气呢！”

卡玛什假装没听到，转头和路过的几个部落男人笑着打招呼，脚步不停向湖边走去，略带烦躁地嘀咕道：“急什么，一件事能念叨九百遍。”

波潵琉倔强地将三叉戟紧握在手里，看着卡玛什那推脱的模样，和周围来来往往、脸上洋溢着淳朴笑容的人们，不禁懊丧地开始呆。

赫斯从不远处走来，身上的伤痕已经好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不复之前的憔悴。他看着神色懊丧的波潵琉和无所事事晃着腿的阿基里塔斯，眼眶不禁有些红润道：“带你们去湖北岸散散心，卢卡斯的枫林现在正是好看的时候，景致不错。”

波潵琉回过神来，嘴角立刻上扬道：“好啊好啊！是该喘口气哩！打了这么久的仗，都快闷坏哩，正好去看看风景！”

“好主意！”阿基里塔斯也跑上前来，兴奋地搓了搓手，满脸期待道：“正好路过看看我们卡姆部族的营地，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上次分开后就没了消息，心里一直惦记着。”

卡玛什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出“咔咔”的轻响，笑道：“初秋的森林景色应该不错，空气也清新，就当去秋游了，放松放松心情。”

不远处的堀汗?乔玛闻声，连忙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而诚恳：“我给您派些人手跟着吧！最近有些不知好歹的外族年轻人，总在湖面胡作非为，担心会冒犯到您，有族人跟着也能有个照应。”

赫斯摆了摆手，笑着道：“不用麻烦，这点儿小事我们能应付。你可以专门派些人手巡湖，保护好枯孤岛，让族人们能安心捕鱼劳作就好。”说罢带着阿基里塔斯三人来到岸边，登上艘宽敞的驳船，向北岸划去。船刚驶离岸边，几只菲诺利人鱼便从水中探出头，带着几分迟疑和好奇，目光紧紧望着赫斯一行人。

坐在舟头的波潵琉瞥了眼人鱼，不屑地撇撇嘴，压低声音对身边人嘀咕道：“瞎美拉还是这么鬼鬼祟祟，肯定时时刻刻都在窥视赫斯哩！峩敢打赌，她现在就藏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真是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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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错了！”话音刚落，沙美拉便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跃到驳船上，长带起的风拂动了众人的衣襟。“我一直就在旁边，而且我的人鱼只听我的命令，可不会随便窥探别人的隐私。”说着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水中的菲诺利人鱼立刻会意，纷纷上前奋力推着船身前行，驳船的度瞬间快了不少，船尾划出一道长长的银色水痕。

阿基里塔斯嫌弃地扫了眼沙美拉，目光却突然被远处的景象吸引——一艘艘由港口来的小货船正缓缓驶向枯孤岛岸边，船上堆放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似乎装载着不少东西。他伸长脖子，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喂！你们拉着什么玩意儿？”

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伯尼萨商人听到喊声，将船划到近前，脸上堆着笑容，递过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是上好的糖粉，从遥远的海外运来的，甜滋滋的，给孩子们尝尝鲜！”

阿基里塔斯接过布袋，迫不及待地撕开一个口子，好奇地用指头蘸了些褐黄色的粉末，放进嘴里细细咂了咂，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道：“这是什么？真甜比蜂巢里的野蜂蜜还甜！”说着将沾着糖粉的指头伸到赫斯和卡玛什面前。

“拿开！”卡玛什嫌弃地一巴掌打开阿基里塔斯的手，“好像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拉屎从来不擦屁股！”说着探头看着布袋里的褐黄色粉末，眉头微皱，摇摇头道：“而且你妈妈没告诉你吗？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阿基里塔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又将沾着糖粉的指头递向沙美拉和波潵琉。波潵琉犹豫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挑了些尝了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嫌弃道：“这不就是撒布莱梅特产的糖粉吗？甜得腻，太甜哩！腻得人嗓子紧！”

阿基里塔斯瞪大眼睛，用力点头，嘴里还嚼着之前藏在腮帮里的冰块，含糊不清道：“嗯嗯，和那些野蜂蜜一个味儿！不过有的蜂窝鼓鼓囊囊全是蜜，甜得醇厚，有的挖开空空如也，白忙活一场，主要看蜂窝眼色，越亮蜂蜜越多！”

卡玛什指了指阿基里塔斯那条布满黄红斑纹、如同黄蜂堆叠而成的胳膊，忍俊不禁道：“当然，像你这胳膊看着花哨光亮，可半点蜜都产不出来！”

阿基里塔斯推开正好奇摩挲打量自己手臂的卡玛什，伸手摸了摸波潵琉的三叉戟，借着上面残留的寒气接了把晶莹的冰沙，又撒上大把褐黄色糖粉，边津津有味地往嘴里塞，又低头打量自己的胳膊，满脸认真道：“我这是胳膊，又不是蜂窝，本来就不产蜜，你这纯属屁话。”

“别碰峩的耙子！”波潵琉怒气冲冲地将三叉戟死死抱在胸前，涡流眼瞪得溜圆，“这是海魔族的神器，可不是你做冰块的破烂容器！弄脏了你想赔莪新哩？”说着偷偷瞟向卡玛什。

“都是自己人，至于这么小气吗？”卡玛什干笑着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忘了这三叉戟是怎么来的了？”

“是莪从海底偷来哩！”阿基里塔斯含着冰沙接话，含糊不清地模仿着波潵琉口音说着，又向卡玛什伸出沾着糖粉的手，“你尝尝，冰冰凉凉、甜丝丝的，真的可好吃哩！”

“哈哈哈……”挨着赫斯而坐的沙美拉忍不住大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平静的湖面上久久回荡，“尹更斯湖最聪明的章鱼遇到了海里最狡诈的海魔，你们还真是天生的卧龙凤雏！”

阿基里塔斯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满脸得意地挺起胸膛道：“那是自然！不过我觉得，光屁股的人更聪明，她连衣服都能省下来！”

沙美拉闻言，狠狠扯了扯身上的薄纱裙摆，呲了呲尖利的牙齿，眼底却闪过丝笑意，反而顺势往赫斯身边又贴了贴，佯装出亲昵的模样。

驳船在碧波荡漾的尹更斯湖面上飞穿行，湖水清澈无垠，能看到水下嬉戏的鱼虾。湖面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渔舟驶过，渔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渔民们的吆喝声隐约传来。阿基里塔斯突然站起身，探身向不远处一个撒网捕鱼的年轻人大喊道：“阿阔？我在这里！好久不见啊，你还好吗？”

渔舟上那个同样留着标志性鸡冠头型的男人抬头望了望，看清是阿基里塔斯后，立刻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力挥挥手，高声回应道：“阿基！你小子去哪里了？这么久没见踪影！”

阿基里塔斯双手叉腰，胸膛挺得高高的，满脸自豪地大喊道：“我溜达！跟着赫斯大哥四处闯荡，打了好多胜仗呢！”

对面渔舟上的几个男人闻言，纷纷起哄笑着问道：“那现在去哪里溜达啊？是不是去征服别的部落了？”

阿基里塔斯呆愣片刻，被湖风吹得嘴角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大声回喊道：“随便哪里！反正就是到处走走，见识可多了！”

对面的阿阔依旧热情地高声喊道：“真好！你真棒！不愧是咱们卡姆部族的骄傲，走到哪里都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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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里塔斯心满意足地重新坐到驳船里，深深松了口气，晃了晃脑袋，一脸陶醉地自我欣赏道：“看到没？我们部落里所有人都觉得我很棒，就连有点儿傻的阿阔都这么说！我就知道我是最厉害的！”

波潵琉忍不住回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涡流眼满是不屑道：“峩真不知道你棒在哪里？就刚才那几句没头没脑的对话？他就觉得你很棒哩？”

阿基里塔斯眉头紧皱，认真笃定地反驳道：“当然棒！这还不够吗？能让族人打心底里佩服，就是最大的本事！总比某些人只会吹牛强！”

被湖风吹得金乱舞的卡玛什，向波潵琉大声调侃道：“我猜啊，阿基肯定是仗着自己是部落领的儿子，平时在族里横行霸道，如果别人不说他棒，他就挥拳头教训人！”说罢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从眼角溢出来了，肩膀不住地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