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狂笑不止的卡玛什和波潵琉,阿基里塔斯满脸诧异,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鸡冠头,满脸困惑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众人先是愣神哑然了片刻,随即爆出爽朗的哈哈大笑,笑声撞着风飘出老远,嘻哈打闹的声响在水面上漾开层层涟漪。驳船就在这热闹的喧嚷里继续往前疾行,谁也没留意周遭的光景,直到一声清脆的“咔!”骤然响起——船身稳稳触岸,那声响干脆利落,瞬间划破了喧闹。
而原本如离弦之箭般的驳船借着余势,直直滑进岸边一片湿润的泥泞地,船舷碾过软泥,溅起星星点点晶莹的水花,纷纷扬扬落在众人的衣摆上。冰凉的水渍倏地沾了身,方才的嬉笑打闹也跟着戛然而止,满船的笑声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触岸给止住了,众人转身之际,环绕尹更斯湖的苍翠森林映入眼帘,高大的古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赫斯率先稳稳跳下驳船,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泞,一步步向岸边那堵破败的松木工事墙走去,脚印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卡玛什险些被惯性甩下船,连忙死死扶住船舷站起身,环顾着这个巨大的内凹浅滩,以及岸边那座由巨大石条搭建的高台,高台表面爬满了青苔,不禁疑惑道:“这是……什么地方?看着可不像是普通的部落营地。”
“以前是恩格特部落营地,赛恩斯老贼的地盘!”阿基里塔斯说着也跳下驳船,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岸边那堵到处是缺口的松木工事墙走去,“估计这是白皮人打仗修的木墙,破破烂烂的。”
等几人穿过被挖开的工事墙缺口走到岸上,不远处十几个围在火堆旁烤鱼的男人立刻警惕地站起身。火堆上的鱼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中,出“噼啪”的声响,诱人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但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满脸戒备。在上下打量赫斯几人片刻后,纷纷慌张地拿起身边锈迹斑斑的弯刀和长矛,摆出防御的姿态,肌肉紧绷如弦。这时,旁边间简陋的木屋里,一个头花白、身形魁梧的男人迈步走出,可等看到赫斯后,眼中闪过丝惊讶,随即快步走到赫斯面前,恭敬地弯腰行礼道:“爵士!不知道您会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赫斯连忙扶起弯腰低头的这个中年男人,微微气喘道:“赛索?丹,兄弟不必多礼。你们这是……在这里驻守吗?”
赛索?丹回身指了指不远处个残破的营寨,营寨的木栅栏早已腐朽不堪,上面还残留着战争的痕迹,旗帜也破烂不堪,在风中无力地飘荡。他笑着解释道:“爵士有所不知,这个营寨好像是卢鲁?巴赫以前战时修建的临时营垒,早就荒废了。我们觉得这里地理位置重要,是商船必经之路,就把它改成了临时税站。从托拉姆港口和库普兰河来的商船,想要进入伯尼萨帝国境内,都需要从这里装卸货物,我们会按照规矩抽取十之一的税赋,这些钱都会用于帮助新来的移民。”
赫斯闻言,满脸惊讶地回头看向卡玛什,眼中满是疑惑。卡玛什立刻掏出泛着微光的《时间之书》,指尖轻轻划过书页,快翻阅道:“是虔世会搞的名堂。他们通过各地教众,与庄园主和新领主们达成了协议,成立了教会国。所有属地只需缴纳十之一的赋税,而且没有王室干预,一切事务皆由教会说了算!”
赛索?丹连忙点头附和,脸上带着几分自豪道:“对!我被陪歌爵士任命为席税务官。尽管现在商流还比较稀疏,但这么低的税负,肯定能吸引更多商船前来,日后这里一定会繁华起来,情况一定会越来越好!”
沙美拉轻呵一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冷言冷语道:“他们倒是会钻空子,悄无声息地就成了一方之王?真是让人意外。”
卡玛什摊了摊手,无奈道:“没办法,现在这乱世,兵荒马乱的,还有谁敢挑头主事?但如果没有一个核心权威镇着,伯尼萨那片肥沃的土地,只会匪徒横行、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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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美拉眺望着围绕湖边搭建的高大松木堤防,堤防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又转头看向那座烟囱飘起袅袅青烟的松木营寨,营寨的木屋错落有致,偶尔传来孩童的嬉闹声,轻声感慨道:“曾经的血战堑壕,尸横遍野,如今居然变成了往来商船的良港?昔日烧杀抢掠的歹徒,现在居然成了规规矩矩的税务官?世事真是无常。”
卡玛什眨了眨眼,笑着调侃道:“这转变确实意想不到!说不定培歌以后就要给大家封王拜相了!”
波潵琉顿时喜形于色,涡流眼忽闪忽闪凑上前道:“那给峩也来个伯爵当当呗!像昆古斯督那样,修个雕梁画栋的气派行宫,出门前呼后拥,多威风哩!”
“白皮人会给你个木桶哩,把你腌成咸鱼。”阿基里塔斯瞪了眼波潵琉,随即踩着吱呀作响、朽迹斑斑的木梯爬上松木工事墙。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破败巨石平台上时,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愤恨、有忌惮地咬牙道:“那不是原来的万生神庙吗?我还记得他就在这冰冷的石台上鞭笞我,现在想起来还气得浑身抖!”
赫斯径直走到万生神庙平台边,望着上面布满的深绿色苔藓,湿漉漉的苔藓下隐约能看到刻痕。又低头看了看那些陷在泥里、残缺不全的神像,神像的面部早已模糊不清,只留下狰狞扭曲的轮廓,透着几分阴森。他不由得呆地站在原地,思绪飘回了过去的岁月,似乎那些与赛恩斯相关的恩怨纠葛涌上心头。
赛索?丹见状,忙上前解释道:“那个神庙已经荒废。”说着指了指工事墙后的另一座石头平台,“这个是后来新建的,曾经用来安置抛石器,抵御外敌。我们准备把周围的低地填平,再将这个平台扩建成鲁姆图的祭祖神庙,雕上先祖神像,让入境的客商也能前来参拜。”
卡玛什吐了吐舌头,凑近波潵琉,压低声音调侃道:“这马屁拍得,真是绝了!为了讨好赫斯,连神庙都想出来修了。”
“善待所有人,无论是鲁姆图的族人,还是外来的难民,都要一视同仁,不得苛待。”赫斯沉默半晌,缓缓开口,说着又转头望向西南方向,“咱们去塔布提沼泽看看吧。”
几人重新回到驳船上,人鱼们从水中探出头,银色的身躯在水中轻轻摆动,奋力推着船身向南而去。蜿蜒的湖岸线被浓密的森林覆盖,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缠绕,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林间透着一股悠然的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多时,一片清澈如镜的半月形水滩出现在视野里,水滩边草木丰茂,而推船的人鱼们纷纷探出头,用手指了指前面的浅水区域,示意他们可以在这里停靠。
沙美拉侧过脸,对人鱼们吩咐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待会儿等我号令再行动!务必保持警惕,留意周围动静。”
人鱼们齐声应和,声音清脆如银铃,随后翻身潜入水中,溅起几朵晶莹的水花,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水面扩散。赫斯走下驳船,清凉的浅水漫过大腿,带着丝丝凉意,驱散了一路的燥热。阿基里塔斯也兴奋地跳到水中,挥舞着胳膊驱赶着那些游来游去的斑斓群鱼,鱼群受惊四散,划出一道道彩色的水痕,他哈哈大笑道:“这地方可是我们小时候的天堂!这里叫清泉口,水干净得能照见人影,前面不远处还有个轻吟泉,泉水很甘甜,还能听到泉水流动的声音,像唱歌一样!”
卡玛什刚想抬脚下船,沙美拉急忙伸手劝阻道:“如果你不想半个身子都陷进泥浆里,最后只能喊人来救,就乖乖留在船上划着走。”
“你们太胆小哩!”波潵琉看着前方清澈见底的浅水,满脸不屑地撇撇嘴:“峩可是在水里长大的,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怕这点破泥?才不”话没说完,便纵身跳下驳船,结果“扑哧”一声,瞬间深深陷入了清水下的泥浆里,越挣扎陷得越深,他无奈地指了指没过大腿的泥浆,对着沙美拉大喊道:“瞎美拉,怎么一下子陷这么深!快拉峩一把哩!”
沙美拉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哼声道:“海里长大的东西,不好好在海里待着,还想在泥里打滚?真是自不量力!”
卡玛什急忙伸出船桨,示意波潵琉抓住。波潵琉紧紧攥住船桨,卡玛什用力往后拉,才将浑身裹满黑泥、狼狈不堪的波潵琉拉到驳船舟上。卡玛什边用船桨划着船紧跟赫斯和阿基里塔斯,边叹息着道:“我听说查理尼年轻的时候,就差点在这塔布提沼泽里丢了性命。就是被这看似安全的淤泥困住,越挣扎陷得越深,最后费了好大劲才被同伴救出来,差点就成了沼泽的祭品!”
“他就是不知深浅,把凶险泥沼当成自家浴池了!”沙美拉眉飞色舞地调侃,又看着波潵琉满身泥浆、蓝色鬃结块的狼狈模样,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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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潵琉甩了甩手上粘稠的黑泥浆,涡流眼转转,旧事重提地坏笑道:“好像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吃过大亏哩!”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冒着水汽的轻吟泉,“就是那里哩!当年有人躺在里面,要不是莪,早完犊子哩!”
沙美拉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丝怒意,刚想怒,阿基里塔斯突然回身,从泥地里捡起只通体黝黑、带着红纹的小泥蝎,抬手就向驳船扔去,兴奋地喊道:“看这个!毒性可强了,碰一下就能疼半天,哭爹喊娘的!”
沙美拉眼疾手快,抬手一记掌风将飞来的泥蝎打飞,那黑红相间的小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草丛中瞬间不见踪影。她又急忙用手背擦擦脸上溅到的点点泥浆,眉头拧成一团,怒声骂道:“傻章鱼,滚开!别拿这毒虫吓人,小心我剁了你的爪子!”
阿基里塔斯哈哈大笑着,又好奇地用脚探进旁边片鲜红似火的毒葵地里,那毒葵的花瓣如同燃烧的火焰,茎秆上布满细密的尖刺。刚一触碰,尖锐的刺痛便顺着脚尖传来,他被蛰得猛地蹦跶起来,哇哇大叫,可没过几秒,又捂着脚哈哈大笑起来,满脸乐在其中,似乎疼痛也是种乐趣。
波潵琉蹲在船边,用手舀着清澈的湖水清洗着身上的黑泥,粘稠的泥浆顺着水流往下淌,在透明的水中晕开一片片深色阴影。他望着阿基里塔斯疯疯癫癫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几分嫌弃与哭笑不得道:“自从章鱼岛回来,阿二脑子的毛病真是越来越严重哩!以前只是单纯的傻,现在是彻底的疯疯癫癫!”
正当几人离岸边不远,阿基里塔斯边往驳船上泼水,水珠飞溅得四处都是,边笑得合不拢嘴时,而远处的沼泽深处突然划来十几支简陋的泥筏,上面站着的沼泽男女皮肤泛着健康的古铜色,身上穿着粗麻缝制的褚衣,衣摆沾满泥点,他们奋力撑着木桨飞快靠近,随即快步走到赫斯面前,双手用力拍打胸口行礼,又纷纷从腰间的小皮袋打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金沙,恭敬递到赫斯面前。
赫斯低头看了看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金沙,又抬头望向这些面带风霜、眼神淳朴的族人,缓缓点头道:“老人们也说,这几年冬天越来越冷,日子不好过。你们用这些金沙,多换些粮食和厚实的衣服,也好安稳熬过这个冬天,保护好家人。”
十几个沼泽族人闻言,脸上立刻堆满感激的笑容,纷纷躬身道谢,嘴里说着晦涩的部落语言,眼神中满是对赫斯的崇敬与感激,随后又郑重地行了一礼,才转身返回泥筏。
阿基里塔斯兴冲冲地走上前,伸手从他们遗落的鱼篓中翻来翻去,最后掏出一只通体雪白、巴掌大小的小章鱼,那小章鱼还在蠕动着触手。他用手随意捋了捋上面滑腻的粘液,又从口袋里掏出些糖粉撒在上面,径直塞进嘴里嚼了起来,含糊不清道:“和蘸盐吃一个味儿,美滋滋的,味道真不错!”
等这些采集金沙的沼泽族人踩着泥筏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沼泽深处,波潵琉看着阿基里塔斯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嫌弃地皱起眉头道:“你又吃同类哩?这么滑腻腻、软乎乎的东西也能下嘴,真是服了你!”说着捂住嘴,做了个呕吐的模样。
阿基里塔斯顿时脸颊涨得通红,上前追打波潵琉。而波潵琉却跃下驳船,转身就窜进岸边茂密的树林里,还不忘回头挑衅道:“阿二,你真恶心哩!吃自己人,有本事你就追过来哩!”
突然,正要上前继续打闹的阿基里塔斯动作一顿,猛地楞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瞪大双眼,手指着波潵琉背后的树林,声音带着几分惊讶与疑惑:“他们怎么在这里?”
波潵琉不以为然地转了转脖子,活动着因之前陷在泥里而酸痛的身体,撇撇嘴道:“别想糊弄峩!有本事就过来打一架,峩早就看你不爽哩!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而赫斯也神色凝重地走到岸边,目光紧紧望着波潵琉身后的树林,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凝重,轻声开口道:“乌萨塔姆族的未来,都在这里?”
波潵琉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猛地转过身,顺着赫斯和阿基里塔斯的目光望去,只见树林的阴影中,站着几个穿着破旧兽皮、戴着雀巢皮帘帽的孩子,只见他们那碧莲的眼神中透着些许怯生,紧紧依偎在一起,而那皮布帘被风吹动之际,露出一张张獠牙露骨的恐怖兽脸,波潵琉被吓得往后一跳,失声喊道:“妈呀,哪里冒出来的这几个小可爱哩!”
《盖兰之歌》:熔铁流淌似莓汁,牛角穿孔刮腰间,松叶闻香暖心扉,不惧坚冰不畏雪,你我荣耀共此时,并肩摇唱凯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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