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悠伸手:“条子。”
陆远川把纸递给她,顺手把两个馒头搁到灶台边。
“武装部食堂的收货单。”他说,“一百二十个蛋,明早送。章在下面。”
乔心悠接过纸,摊开给刘干事看。
纸不大,写得规矩:今收鸡蛋一百二十枚,供食堂用。下面盖着武装部后勤的小红章。
刘干事先看章,再看陆远川。
“你跑武装部送货?”
陆远川:“我跑车,顺路。”
张卫国凑过去,想看又不敢挨太近。
乔心悠把纸往上一抬:“蔬菜站管不管武装部食堂的鸡蛋?”
李站长没吭声。
这事不好接。
接了,就是说蔬菜站要管武装部。那话传出去,县里都能笑两天。
赵会计忍不住:“鸡蛋归鸡蛋,菜归菜。她给机械厂送菜,这事不能糊弄过去。”
乔心悠把收货单折好,塞进账本里。
“赵会计,你一口一个机械厂。那我问你,机械厂食堂采购谁负责?”
赵会计下巴一抬:“许主任。”
“厂里账目谁审核?”
“我。”
“那你把账拿出来。”乔心悠伸手,“哪一笔写着从我家买菜?哪张票据有我乔心悠的名?没有账,没有票,光凭你一张嘴,就能给人扣帽子?”
赵会计脸皮绷得厉害。
“你少钻空子。你私下供菜,不走账,这才是问题。”
“我给职工家属换几根黄瓜,也得让你盖章?”乔心悠看向刘干事,“刘同志,街道管这个吗?”
刘干事擦了把额头。
“居民自留地,少量换点日用品,原则上不算经营。可要是长期、大量供应食堂,那就不一样。”
“所以得有证据。”乔心悠接得快,“要不这样,今天就在这儿立个字据。赵会计说我大量供机械厂食堂,他拿证据。拿不出,就写一份情况说明,承认自己听风就是雨,影响产妇休息。”
赵会计拔高嗓门:“你让我写检查?”
“你爱写诗也行。”乔心悠把铅笔塞到他手边,“别空口白牙。”
陆远川站在灶房门口,拿起一个馒头咬了口。
“写诗押韵吗?”
赵会计瞪他。
陆远川嚼着馒头:“不押也成,街道不挑。”
张卫国憋不住:“你们这是不配合工作!”
乔心悠回他:“我院里让你们查了,灶房让你们看了,萝卜也给你们摸了。再配合,我是不是还得把月子饭端出来给你尝一口?”
宋大姐在墙头那边听着,噗嗤笑出声。
李站长抬头看过去:“谁?”
墙头后头传来宋大姐的嗓门:“邻居。产妇刚生,我怕有人把人吓坏,帮着听听。要是要证人,我也能去街道。”
刘干事的汗更多了。
院里有产妇,墙头有邻居,手里还捏着武装部的条。今天这趟,越查越没味。
李站长终于开口:“小乔同志,我们不是针对你。最近县里整顿市场秩序,有些人打着自留地名头做买卖,扰乱供应。”
“整顿该整。”乔心悠点头,“我也盼着县里有章程。供销社门口那张通知我看了,鼓励城乡个体劳动者在政策允许范围里做正当经营。李站长,风往哪边吹,您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