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选出来的士兵机变,回去就把木棚区和河阳城百姓的反应夸大了十倍。
在他的描述中,这群乱民有三千余人,人人手持短刀木棍藏匿于巷子屋后,目光冰冷,随时准备出击。
苌从简气得一掌劈碎了桌子:“他们这是要造反?”
他的心腹却怀疑道:“不对啊,他们暗中纠集这么多人做什么?”
士兵冷汗淋漓,为了不生大的冲突,只能出卖同僚和上峰:“这几日陆续抓回来许多人,其中有些孩子和女人是木棚区出来的。”
苌从简一听,冰冷的目光瞬间看过去:“谁让你们动城中之人的?不是让你们去城外抓吗?城郊好几个村子,还有那么大一个乱民区,不够你们抓的?”
士兵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道:“回节度使,城外、城外的人也难抓,他们抱团,不轻易出来,有些人嫌麻烦,就在城中抓了。”
他加快语道:“今日被杀死的四个人,据调查,就是在城东看上了五个孩子,一路追至木棚区附近,被凶徒所杀后挂起来。”
苌从简攥得拳头嘎吱响,目光冰冷,心腹心惊胆战,连忙劝道:“明公,此时宜静不宜动啊,我看他们不是针对节度使,而是针对……”
他手指向上指了指,低声道:“如果只是抓了几个孩子和女人,不可能引起他们这么大的反应,只怕还是洛阳城门的事吓坏了这群贱民,有点风吹草动就多想。”
苌从简垂下眼眸,掩住眼中的冰冷杀意:“当真如此?”
“定是如此,”心腹小声道:“二皇子要过来接手河阳,只怕百姓们听了心中不安,这不是针对您,是针对石家父子呢。”
心腹哄了苌从简好一会儿,苌从简终于忍下气道:“让他们交出祸,其余人等,本将既往不咎。”
士兵应声退下,但他觉得这个祸肯定也抓不回来,不过没事,现在有了缓和气氛的机会,先熬到天亮再说。
希望天亮以后节度使能再冷静一点。
如果不能更冷静,至少不能更生气,距离他们离开的时间也更近了点,反正就拖延,就熬呗。
士兵把节度使的命令传给带队的都虞候。
都虞候看向依旧挡在他们身前的崔九州道:“节度使宽宏大度,特赦尔等,只要尔等交出匪。”
崔九州:“没有匪,木棚区的人皆是良民,请尔等离开。”
都虞候气得磨了磨牙,但在街巷两边数不清的注视下不敢作,只能站在原地和崔九州对峙。
柴昭一开始还能瞪着大眼睛戒备,等到后面,困劲上来,她直接目光清澈无光,眼皮一阵一阵的往下耷拉,柴荣生怕她在夜风中受寒,将外衣脱了披在她背上。
柴昭更迷糊了,眼皮彻底不挣扎了,就这么趴着,脑袋一歪,呼吸悠长,到最后还打了小小的鼾声。
换了一套黑色衣裳的陶景升在暗中等了半天,见他们打不起来,就冲人群中对峙的两伙人翻了一个白眼转身离开。
葛风连忙跟上。
一回到医馆,葛风立即点蜡烛烧热水:“师叔,你身上哪儿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那套白色衣裳都染透了血,变成了红色。
陶景升随手脱下身上的黑衣丢到一旁,赤裸着上身道:“伤不重,你烧了水再过来帮我处置,白衣上都不是我的血。”
葛风举着蜡烛上前看了一眼,的确不是很严重,放下心来,去厨房烧水。
等葛风给他包扎好伤口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师叔,他们今晚真的打不起来吗?”
“要打早打了,既然一开始他们不强行进去搜人,后面就更不会了,”陶景升道:“柴荣说的对,别看苌从简暴虐,他却是能克制的人,知道权衡利弊。”
陶景升穿上衣服,往外看了一眼,见月上中天,且已偏西,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陶景升回头看葛风:“明日我就给你师兄传信,让他来接你回去。”
葛风扑通一声跪下,抱住陶景升双腿,嚎道:“师叔,你不要赶我走,我以后真的再也不闯祸了!”
陶景升一头黑线,挣扎着要把腿抽出来,葛风抱得更紧了。
陶景升深吸一口气道:“只是让你回去避避风头,且你跟着我有何用处?能教你的我都教你了,余下修行皆看自己。”
“那为啥只有我走,师叔你不走?”葛风紧紧地抱住他的腿哭嚎道:“您就是想丢下我,不然去哪儿不能带着我?”
“我没想走,我还留在河阳城,你先出去避避风头,过个一年半载,你要是还想回来,再回来找我就是。”
“骗鬼呢,我要避啥风头,我今日杀人都没人看见,你一袭白衣,连脸都没蒙,你不比我危险吗?你都不避风头,我为啥要避?”
总之一句话,葛风他不走!
陶景升:……所以他最讨厌带孩子了,尤其还是自家的孩子,不能丢,不能不负责任。
他扶额叹息,压下心火,和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离家这么久,难道你就不想你师父和师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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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风一顿,抱着陶景升的胳膊松了松,反应过来又箍紧了,道:“师父说,门中师叔医术最好,您又不愿收徒弟,不能让您衣钵后继无人,所以让我跟您学,学不会不能回去……”
“我亲自给你师父手书一封,这两年你也学了不少,回去巩固一番,再说了,栖真堂以炼丹为主,你看我这几年炼丹吗?你可以与我学医术,但我们栖真堂的本事也不能丢,你先回去和你师父学炼丹的本事,过两年我再回去接你出来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