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风抬头看他,一脸怀疑:“真的?”
“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
葛风哇的一声大哭,抱紧他的腿嚎道:“我们是道士,又不是隔壁山头的秃驴,师父说您最爱说大话了,还说不会打诳语,这话一听就是骗人的……”
陶景升:……
他额角青筋暴突,要不是不适合,他一定要回去问问他师兄,平时到底是怎么诋毁他的?
虽然难哄,但陶景升还是坚持劝说葛风离开。
他隐有直觉,接下来中原会更加混乱,河阳一带怕是会卷入战火之中。
他一个人,来去随风,不管死活都无畏,但带上葛风就不一样了。
门中出一个医武双修的苗子不易,何况他还姓葛,更不能在外头出事了。
不过这些话不能告诉这傻小子,就让他以为他是在甩包袱吧,反正一定要把人送走。
葛风哭了半天,见师叔就是不心软,就知道他是铁了心要送他走,只能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争取把眼睛揉红一点,再可怜巴巴的抬头看陶景升:“师叔,那柴荣和柴昭兄妹俩怎么办?”
陶景升:“他们该治病治病,该制药制药。”
葛风眨眨眼:“师叔要带着他们?”
陶景升敲了一下他脑袋道:“你忘了,新的节度使没几天就要来了,我都说了我会留在河阳,你咋记不住?”
所以避风头什么的真的是一个借口而已……
这下,葛风是真的想哭了。
原来师叔一直在找送走我的理由……
葛风情绪低落,直到太阳出来都没缓和过来。
柴昭却睡了一个好觉,她与晨光同时醒来,同时睁开眼睛。
一睁开眼睛就瞥见下面的两伙人还在对峙。
柴昭抹了一把脸,扭头问柴荣:“他们不累吗?”
柴荣往街道远处看了一眼,看到有人骑马奔来,就低声道:“台阶来了。”
隐匿了一晚上的河阳县县令带着衙役骑马跑来,挡在了崔九州和都虞候之间,他先呵斥了一番崔九州。
崔九州低头照单全收,却依旧不许他们进木棚区,也不交出祸。
河阳县县令脸色涨得通红,表现得非常愤怒,当着都虞候的面把崔九州骂得狗血淋头,然后转身对着都虞候卑躬屈膝,请他们先回去休息,他来和崔九州谈,一定争取把祸抓出来送到节度使府上。
都虞候有了面子,也拿到了可以给上面交代的话,这才转身领着士兵们退去。
等人走远,一直弓着背的县令直起腰来,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和手,转身面对崔九州,脸上的愤怒像潮水一样褪去,他蹙眉道:“你们在搞什么,谁让你们把尸体吊到牌楼上的?你知不知道,因为那四具尸,今日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崔九州:“实在找不到他们四人的家眷,吊起来,或许他们的同袍看见了会帮忙收尸,我等也没料到,他们竟然就看着尸那么挂着不收。”
县令打量着崔九州,片刻后笑了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崔郎君现今也会开这样的玩笑了。”
崔九州垂眸低头。
县令想了想后道:“我要是让你随便选个人跟我走充作祸,你是不是也不交?”
崔九州:“县令若一定要拿人,就拿崔某人吧。”
“哼,然后你们新成立的劳什子丐帮帮会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鼓动城中百姓作乱了?”县令指了指崔九州,却不像是多生气的模样:“我能给你拖两天,这两天你最好老实点,再祈祷新的节度使能在两天内到达,否则……哼!”
崔九州立即道:“县尊,河阳城生这么大的事,昨晚上死于节度使府亲兵之手的普通百姓亦有不少,您不应该上告洛阳吗?”
县令蹙眉,他并不想得罪苌从简,那就是个疯子,万一看他不顺眼一刀砍了他,他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崔九州鼓动他道:“县尊,苌从简呆不了几天了,河阳城终究是新节度使在管,那位可是新朝二皇子,若不提前将事情上报,这位新节度使一无所知的接收河阳,将来百姓将怨恨倾注其身,若让他知道了……”
县令脸色一青,若有所思间就已经下定决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崔九州,意有所指道:“崔九郎,你们最近最好安分点,再闹出事来,不仅你们这群小乞丐,就是那头的医馆也保不住!”
警告完崔九州,县令这才带人匆匆离开。
崔九州虽居心不良,想借他的手催促新节度使到来,但有一点他说对了,要是不上报,之后河阳城要是出事,二皇子细查下来一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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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新节度使尽快来河阳城,这一点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柴昭爬下屋顶,提刀走到崔九州身边,刚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扭头问道:“他会上报吗?”
崔九州站了一晚上,此时松懈下来晃了晃,他动了动麻木的双脚,颔道:“他会的,责任这东西,谁都不想背。”
柴荣则是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安静的木棚区,对崔九州道:“我带人出去探路,要是没人把守,就把能送走的人都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