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
姜茉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块暗色的梁,把北边的路在脑子里走了一遍又一遍。过江之后,官道绕东,走水路可以贴着山线……
窗子被敲了两下。
她没动,屏住气。
姜茉从床上起来,拿了搭在床沿的外衣套上,走到窗边,没有立刻推开,只是轻声问:“谁?”
“老朽。”
赵掌柜的声音。
姜茉顿了一下,推开窗。
外面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几乎没有光,赵掌柜就站在窗下,没有提灯,一身深色的布衣,和夜色混在一起,看起来比白天矮了半截,皱纹也比白天更深。
不是那副笑眯眯掌柜的样子了。
“姑娘可是从北边来的?”
他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没有,但咬字很清楚。
姜茉没答,把他看了一眼,反问:“赵掌柜替谁做事?”
沉默。
不是那种短暂的停顿,是真的沉默,有重量的那种。
赵掌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来,视线越过姜茉的肩膀,扫了一眼她身后那扇屋门。
“陆公子睡了?”
“赵掌柜回答我的问题。”
他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终于说出来,“南夏枢密院,左司郎中,沈渡。”
沈渡。
姜茉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表现出什么,只是微微缓了口气,“赵掌柜认识他多久了?”
“二十二年。”
这个数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但姜茉不觉得寻常。二十二年,这镇子存在多久,赵掌柜就替沈渡守着多久。
“那条船上的东西,”她说,“沈郎中的意思,是让它往北走?”
赵掌柜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块令牌,不大,深色的木,边角磨圆了,像是被人揣了很多年。正面是个篆体的字,刀刻的,很深。
姜茉接住,放在掌心里翻过来看,背面有一行小字。
“凭此令,沈某有一事相求。”
她把令牌重新看了一遍,抬头,“他预料到我们会来?”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赵掌柜说,“他只说,若有人问起那条船,就把这个给他们。”
他们。
姜茉把令牌握了一下,没有立刻放进去,“赵掌柜,沈郎中现在在哪儿?”
“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