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码头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陆庭樾走在她左边,姜茉没说话,脑子却一直在转。
那条船今天还是明天走?船上的东西是要往哪儿去?灰衣人是船上的人,还是来接头的中间人?
问题一个摞一个,全没答案。
进院子的时候,赵掌柜正好从堂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见到他们,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出去走了走?”
“睡不着,”陆庭樾接了话,声音懒洋洋的,“这地方清晨风大,脑子反而清了。”
赵掌柜笑了笑,“两位若是饿了,灶上有现成的,叫伙计热一热便是。”
说完端着茶回去了,帘子一放,背影消失。
姜茉站在廊下,看着那帘子,没动。
赵掌柜这个人,她越看越看不透。
接待的时候不多问,神色永远周全,像一面磨得极光的铜镜,什么都能映,自己却什么都不露。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只是个做生意的,见多了各路人物,练出来一张老脸。
要么,就是早已习惯了表演。
晚饭摆在堂屋里。
菜不算多,但都是热的,鱼是码头边上买的那种江鱼,炖得透,汤色泛白。赵掌柜作陪,伙计斟了酒,退下去了。
陆庭樾替姜茉盛了碗汤,没什么特别,就是顺手的动作。
赵掌柜的眼睛在这个动作上扫了一下,没说话。
姜茉端着碗喝了一口,鱼汤鲜,盐放得刚好。
然后她慢慢把碗放下,动作很随意,右手往袖子里摸了一下,摸出一枚玉佩,搁在桌上,顺手压住一角翘起的桌布。
那枚玉佩不算大,通体青色,边角磨得圆润,中间透光的地方雕了半朵云纹。
是旧东西。
很旧。
姜茉端起酒杯,和赵掌柜碰了一下,没去看那玉佩,眼神落在菜上,“赵掌柜,这鱼做得地道,是本地的厨子?”
“是,跟了我十几年了,”赵掌柜说,“手艺就这一样拿得出手,旁的不成。”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移走了,落到酒杯上,抿了一口。
姜茉什么也没说,把鱼夹了一块,慢慢吃着。
陆庭樾坐在她对面,喝了口酒,也没说话。
气氛平,像三个相识不深的人在吃一顿寻常的饭。
但姜茉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赵掌柜认出来了。
她敢肯定。
那一下停顿太短,但停了就是停了。一个真正不认识这枚玉佩的人,目光扫到桌面,看见的是一块压着桌布的石头,不会在那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