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佛齐如果有了这样的武器,第一个会向谁开炮?
这个问题之下,王景弘无意识间已经彻底被闻予的思路牵着走了。
他开始认真地思索这个假设,如果三佛齐人有了这样一条战船,最先会向谁开炮呢?
大明?
不,他们没这个胆子。
高一两级的对手尚且是对手,但如果是高十级的对手,其实都没有挑战的必要。
答案很明显了。
他们会对准了家门口的豺狼开炮——满者伯夷和海盗陈祖义。
解决了他们,三佛齐就能掌握马六甲海峡甚至爪哇岛一带,代替满者伯夷成为那片海域的霸主。
王景弘眼睛一亮,心脏开始不由自主地开始砰砰直跳。
他好像终于领会到了闻予的用意。
果然,下一刻他又听对面人继续道:
“所以只要三佛齐赢了满者伯夷或者陈祖义,对方的库房和私帑不尽数落入三佛齐的口袋?他们不是自然有钱向我们缴拖欠的造船费了?”
“你这……”
王景弘明白过来了,顿时双目圆瞠,再次震撼于闻予这种石破天惊的思维。
他想明白了,都明白了!
闻予那东一句西一句的话,一开始让他压根儿摸不着头脑的提议,此时纷纷串联,他竟一下都明白了。
他们与三佛齐达成协议,为三佛齐人建造战船,而三佛齐人,则用“明天”赢了满者伯夷和陈祖义的钱,来还“今天”欠的账。
这样大明的国库并不曾为这条船买单,等日后战赢了,甚至还能从中赚一笔。
太坏了……
但坏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的经典招数,王景弘不知道,其实便是新时代屡见不鲜、被各位奸诈的房产开商们用烂了的“期房”概念。
这条船,就是三佛齐人贷款向大明朝预定的“期船”。
闻予又补充:
“这条船虽然是属于三佛齐的,但是他们没有能力日常维护,也不会用,船上从工匠、水手、炮兵都将会是郑公的‘自己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三佛齐人根本无法自行使用,所以他们可以再把船‘租’给郑公。”
“这就是所谓使用权的让渡了。”
郑和可以持续“租”船,但船依然是归属于三佛齐的,相当于他们直接把船外包出去了。
可是当使用权和决定权都握在他手里的时候,这和属于他郑和的船有什么区别呢?
即便名义上这条船属于三佛齐,但世上有几个人听得懂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区别?
王景弘的指尖点着茶盖,果然没办法从这套逻辑出找出硬伤来。
自然,这是现代社会的智慧结晶。
他继续问:
“但是现在要造船,实实在在是要看到银子的,工匠、木料、铁料……你是船匠,这些不必我来说,你的法子虽好,这会儿去问谁筹钱?”
大明其实还挺开化的,就算皇家造陵寝、造船也都不是白嫖的,现银一停,工程就停,这是实打实。
满者伯夷和海盗陈祖义的钱可都在海上漂着呢,平账不是这么平的,怎么也得有人先垫钱。
闻予笑笑,她不信王景弘一个专业财务经理会一点法子都没有。
他还是在考校自己。
“一时周转的银钱,我觉得大人完全可以开个‘招标会’,如果付以一定的利息和好处,那些京中的豪商大族或其他邦交小国应当会很感兴趣。”
郑和这样的金字招牌挂着,还愁没有人借钱出来吗?
他本人无疑就是目前整个大明朝拥有着最强国家信用背书的、独一无二的皇家开商。
何况是有战船这种实实在在的抵押物的。
而且谁都知道,郑和打不赢满者伯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是一定会赢的。
只要赢了,满者伯夷和海盗陈祖义,自然就会“支付”利息了。
闻予顿了顿,提出了一个王景弘也没想过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