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陛下的私库,又为什么不可以放贷呢?您知道的,三佛齐完全付得起一个更高的利息,这压根儿就是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眼下要论现金流充足,谁比得上大明皇帝?
因为连续两次的北伐,又有龙江船厂这个吞金巨兽在,大明朝的国库这两年可能是有点紧张,但这不代表朱棣的私库也短缺啊。
一条船的钱,他是怎么都能拿得出来的。
一年后,这笔钱不仅能给他带回一条船,还能连本带息地回来。
这笔账,谁都会算。
王景弘不愧是经济人才,听到这里大多古人应该会多少有点头晕,但他瞬间就领会了。
再一细想,便觉得这办法可真是妙极了。
虽然问皇帝借钱这事乍一听很是大逆不道,但转个弯儿想,帮皇帝挣钱,还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谁又能说什么?
王景弘是个很难说服的甲方,但也是个非常谨慎的甲方。
一阵沉默。
他背着手踱步至窗前,半晌后转头:
“你这法子,对我们是有极大裨益的。可是换句话说,三佛齐人又为何要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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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回答:
“他们会同意的。这件事,我想最合适的,应当由郑公去和那位梁道明王去谈。如果那位大王是真正的一国之主,他就会明白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放在眼前。”
“他们恐惧大明,大明也无法真正承认一个海外华人的独立政权。可是大人仔细想想,这并不是不可能调和的矛盾,大家都是华夏子民,一体同源,同宗同祖,大明是中原正统,也是唯一且不容置疑的天朝上国,三佛齐自然不能是个国家……”
她笑了下,终于亮出又一张底牌:
“……但没人说,它未必不能是大明的宣慰司啊,大人!”
宣慰司,是明朝在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和要地设立的军政合一羁縻统治机构,可以理解为自治区,在西南一带已经实行多年,也算最早的“以夷制夷”之法。
云南可以有沐家镇守,可大明朝能有几个沐家呢?
前人的经验教训,管理土人还得是靠土人。
闻予从这条思路设想,既然大明王朝能容下缅甸宣慰司、老挝宣慰司,那为什么不能容下三佛齐宣慰司,或者旧港宣慰司呢?
王景弘刚想斥她天真,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三佛齐远在南洋海外,离开中原大地甚至远,历来也从没有过在海外飞地设置宣慰司的传统……
但他自己就先住口了。
如今之朝局,是前所未有的,纵观古今,有几个君主能有当今陛下这样的胸怀韬略?
下西洋这样的壮举,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啊,所以为什么不能呢?
只要郑和还在,郑和的船队还在,起码在当今皇帝中止这场远洋航行活动之前,大明的海军都可以牢牢控制着这条航线上的军事霸权。
两年一巡,三年一巡,那么即便是远离大陆的旧港宣慰司,这些华人就敢鼠两端吗?
而闻予也确实知道,郑和的下西洋活动是远远不会这么快结束的,三佛齐如果愿意成为大明的宣慰司,不说百年平安,但保证几十年的和平总是没问题的。
以宣慰司获得大明朝长久的资源支持和庇护。
这是从三佛齐所在位置考虑,对他们更有利的选择。
“你……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王景弘震诧地无以复加。
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和诧异,在正事之外,不免打断闻予,随着自己的好奇心问了这么一句。
他前几日虽和闻予说起过南洋诸国的风土人情,但土司羁縻军政这些复杂的知识,他并未往深了讲,因为这些东西就算是大明朝的读书人都未必会涉猎。
她一个小小船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闻予对此早就扯好了谎。
“我去年在老家时,跟随当初淇国公的家眷出海做向导,谢夫人还曾想收我做义女,一路上教导了我不少。”
她的惊人见识,甚至和刚炳之间的联系,都要有个合理的借口。
故去的谢氏就是最完美的托词。
抱歉了夫人,为了取信于人,有些“加工过”的善意的谎话请你不要介意,义女什么的,自然是给自己抬身价的。
闻予在心里这么说道。
“原来如此啊。”
王景弘立刻联想到那天汉王见到她,本来像是要挑刺的,最后经由身边内侍提点后竟然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