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宁青病得更深了。
他总觉得二次分化本质上是一种突发疾病,让他变得虚弱,敏感,容易动情,如果没有那个器官,他会活的更好。
难道敞开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承受他人的霸占,会有什么快感可言吗?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所谓结合的欢愉。
宁青在这张全然陌生的床上接受了西莱尔的再次标记,黑暗里仅有一点雾蒙蒙的月光,照亮他下颌与脖颈的曲线,这次咬得比上次还要深,他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体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说得上顺从,被注入的信息素像是具有成瘾性的药物,让他的身体分泌出使人愉悦的生物化学物质,安抚他,改造他,令他沉迷。
西莱尔标记完,倒是给了他一个非常单纯的拥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
“学长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至少理智回来了。
记忆随之回笼,宁青这才想起,是他自己把被子堆成巢穴,钻进去,在习惯性磨蹭大腿之时,轻声呼唤西莱尔的名字的。甚至于,西莱尔进来探他体温的时候,还蹭了蹭人家的掌心。
激素真是害人。
……
但他是绝不会承认的,不久之前他才发过火,总不能先服软,在这点上宁青的性格相当执拗。
宁青哑声说:“是吗,我才没有……”
很舒服。
当然也没有原谅西莱尔。
标记成功后,一道隐形的锁链把他和西莱尔连接起来。西莱尔究竟猜到了多少,要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宜,一切都令他心烦意乱。
比赛,性别,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宁青不知从何讲起。
西莱尔却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无言,他打开灯,在房间内转了一圈:“这间房是我十岁前长住的地方,当然,我偶尔也会来这静坐一会儿,所以留下了信息素。”
信息素浓度过高的地方,不安全感较高是omega可能会出现筑巢现象,这是宁青从论文上看到的观点。
宁青冷冷道:“所以,你是故意把我安排到这来的吗,西莱尔?”
“学长误会了,是因为这里离父亲和母亲的卧室最远,如果我们的争吵声太大,被问起可就不太好了。”
西莱尔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像他的母亲,完美无缺的八齿笑容,看着怪渗人的。
他打开刻有浮雕的木柜,从中取出一罐蜂蜜,给宁青泡了杯热蜂蜜水。这幢城堡似的庄园是那么复古,以至于连家政机器人都没有,需要主人亲力亲为。
他似乎用余光扫到洇湿的床单:“学长流失的水分太多,还是喝点水吧,我记得你喜欢甜食。”
宁青没有领情。
那杯蜂蜜水就在床头柜上静置到沉底,直到西莱尔仰头把它全喝了下去。
“好吧,糖放得有些多,学长不想喝也是应该的。”
西莱尔很是苦恼地笑笑。
“不过,就像这杯弄巧成拙的蜂蜜水一样,我从生下来就不太明白如何讨人开心。我有先天的脑部疾病,卧床很多年,总在这里见家庭医生。”
嗡嗡嗡。
当他按下柜身隐藏的某个按钮时,床头和墙上忽地冒出全套的束缚装置。然后他蹲下来,与宁青平视将束缚带的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递到他面前。
似乎在邀请宁青驯服他。
“就像这样,如果忤逆父亲和母亲的意愿,我就会被锁在屋里,哪里都出不去。”
“学长大概也会疑惑,为什么我的脾气总是变化很大,我有时也控制不住,如果冒犯到你,可以原谅我么。”
“不是这个问题。”
束缚带蛇一般爬上掌心,尽管没有任何威胁性,宁青却无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跳快到极致,他知道这是生理上的应激反应。
“重要的是……你不尊重我,西莱尔,我应当和你说过这件事。你父母当然没把我当成平等的人对待,但你也同样很傲慢。”
“你和班森,说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在西莱尔追忆往昔的间隙,宁青已经重整旗鼓,他从行李箱内取出去服装店前穿的风衣外套,完全盖住身上衣不蔽体的所谓礼服。
现在也快到黎明时分了,窗外被日出前静谧的蓝色笼罩,朦胧又安静,接着响起叽喳鸟叫。
终端里,他给黑医发的求助消息收到回音。对方连发十个问号,并且给他拨来一个通讯,宁青抢在铃声响起前挂断,并发去定位。
那时候西莱尔还在调制他的蜂蜜水,没有发现。
其实他还是有朋友的,对吧,没必要吊死在西莱尔这棵不知是否有毒的树上。
宁青算算时间:“我们的委托可以提前结束了,放我走吧,西莱尔。”
“顺便,谢谢你的花,祝愿你早日找到心仪的伴侣。”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很能共情西莱尔的童年阴影,这间房间相当宽敞,如果只是为了治病,他父母的行为并非不能谅解。
虽然面容衣饰依旧如故,但肉眼可见的,西莱尔整个人都变得颓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