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以为西莱尔会指责他的不讲诚信,或是措辞强硬地挽留。
等来等去,只等来一句临行的嘱托。
“学长,皇帝很快就会过世,首都星,乃至整个帝国的局势会很混乱,我希望你……保重好自己。”
太阳照常升起。
走前宁青回头再看了眼这个浸在清晨迷雾中的古老庄园,四处都是黑森林,望去没有边界,和下城区的拥挤混乱大不相同。
他没有借用西莱尔的飞行器,毕竟开回来一趟还挺麻烦的,相见也尴尬。
在若有若无的信号下,宁青照着导航沿杂草丛生的凋敝小路前行。原来无数外来客挤破脑袋都要在此扎根的,寸土寸金的首都星,也有如此广袤的未开发区域。
倒让宁青回想起自己的故乡,那颗被开拓队驻扎不久的荒星,703号行星。
“帝国那边说有居民定居需要取个名字,要不就叫茅草星吧?”
703号行星漫山遍野生长着产奶荒兽爱吃的茅草,很适合放牧。
“这名字也太没文化了吧!说出去一点都不威风,小宁青你来选一个。”
时年一周岁的宁青被抱上小木屋里的长桌,在摆得乱七八糟的小纸条中爬动,抓摸。
瓷器一样白的奶娃娃从小就展露出非同一般的智商,安静,不闹腾,就像是在话都不会说的年纪真的理解了大人的意思。
只见他挑来选去,最终双手合拢,包住了。
开拓队的队徽。
妈妈把他抱起来亲了两口:“小宁青真棒,第七星区可是我们边疆平民组成的开拓队拓荒出来的,这里是第七星区的中心地带,就叫开拓者星吧。”
这是宁青的一周岁纪念视频,往后年年都有,二周岁、三周岁、四周岁……直到在十岁那年停驻。
所以怎么能不恨呢。
或许是出于一种隐秘的期望,他希望西莱尔与此事没有任何关系。
还没走出森林,信号就完全断了,宁青循着太阳影子方向,徒步大约三个小时,才看见相对平坦的河滩。
同时也看见了间隔百米一座的众多哨岗。他的便宜朋友,地下黑医艾格正被哨兵拿电磁脉冲枪指着,双手举起蹲在河边。
宁青拿出兰切斯特家的信物解救了他。
艾格愁眉苦脸地扶腰捶腿:“哎哟,我可是找了你好久,差点还被人一枪毙了。”
极大的歉意裹挟了宁青,毕竟是他把无辜的艾格牵扯进来的,他一离开卫兵的视线范围就给艾格道了个歉:“不好意思艾格,是我拖累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
艾格忽地又生龙活虎起来,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得加钱,你得多付我十倍的误工费。”
宁青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二十万帝国币够不够?”
艾格:“我就说说,你真要把全副身家给我吗,还是按老规矩来吧。”
宁青和这人的革命友谊,很大程度上是宁青给艾格做实验小白鼠换来的。
由于没有首都星市民的身份,宁青生病时只能找些黑诊所,作为顶尖医学院的肄业生,艾格医术没得说,就是喜欢狮子大张口讹钱。
直到他发现宁青是那个精神力奇高无比的beta,非常适合做研究案例,后来,宁青又二次分化成了omega,研究价值更高了,而到现在。
艾格倒吸凉气:“我的朋友,也就一会不见,你咋被标记得这么狠了呀!”
简直像被十个顶级alpha蹂躏了三天三夜一样。
“是吗,我觉得还好吧。”宁青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后颈腺体,是有点肿有点烫,但比起晚上已经消退不少。
回到港口码头的黑诊所,他把总决赛后这段时间的经历平静地叙述了一遍,他和西莱尔签订的契约,以及身体越来越容易动情的状况。
每说一句,艾格的脸色就更绿一分。
“停停停,你没发现你被人占便宜了吗。”
宁青若有所思。
他又把自己的辫子卷在小指上,慢慢思考:“可能是吧,但如果不这样做,我就会失去参赛的资格啊。”
艾格:“……”
宁青却满不在乎:“至少我现在还不后悔,我们还是先聊聊切除腺体的手术吧,安排在半个月后可以吗,那时我应该已经打完联赛了。”
“真是不理解你,打那个破比赛有那么重要吗,又不是百分百能夺冠,远征军也不知道会不会接纳一个beta。”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想尽力去做。”
宁青望着舷窗外,接连几艘星舰从诊所临近的码头飞驰而过,音爆冲击波吹起他的发尾。
也许,帝国就要变天了。
兰切斯特宅邸。
元帅将未燃尽的雪茄摁熄,元帅夫人娴静柔顺地靠在丈夫肩上,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元帅没有回头看静站许久的大儿子:“西莱,你怎么连一个omega都控制不好,这让我怎么放心把议院的位子交给你。”
西莱低头,将右手按在胸前一鞠躬:“请您放心,父亲,我已下定决心,以后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