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分数,等录取通知书,等九月。
现在,九月到了。
沈星移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运动包带子,迈步朝那顶蓝色帐篷走去。
帐篷前已经排起了小队。几个看起来像是社团干部的学生正在忙碌:一个短发女生在整理宣传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调试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
沈星移的脚步顿住了。
陆怀瑾坐在帐篷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硬壳笔记本。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右手握着一支黑色钢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偶尔会停下笔,微微偏头思考。阳光从帐篷侧面斜射进来,给他垂下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和三年前相比,他好像瘦了一点,轮廓更加分明。但那种疏离感,那种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子隔开的气质,一点都没变。
甚至更明显了。
沈星移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跳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队伍前方——还有三个人就轮到他了。
“同学,你对电影了解多吗?”面试的学姐问排在他前面的男生。
“我、我看过很多大片!漫威dc都追!特效特别炸!”
“好的,下一个。”
沈星移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昨晚准备的腹稿。他查了电影社的资料,看了他们往年影展的作品,甚至还恶补了几本电影理论书籍——虽然看了一半就睡着了。他想好了要说的话:他对电影的热情,他对团队合作的擅长,他对……
“下一位。”
沈星移抬起头,发现前面的男生已经离开了。帐篷里,陆怀瑾也停下了笔,正抬眼看向队伍的方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只是一秒,陆怀瑾就重新低下头去看笔记本。
但沈星移已经走了过去。
“姓名,年级,专业。”负责登记的学姐头也不抬地问。
“沈星移。大一。体育学院运动康复专业。”
学姐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运动外套,运动裤,运动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运动包,典型的体育生打扮。她笑了笑:“同学,我们电影社经常需要熬夜剪片子,很辛苦的哦。你确定……”
“我确定。”沈星移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响亮,“我来电影社,是为了陆怀瑾学长。”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短发女生手里的宣传册掉在了地上。戴眼镜的男生从电脑屏幕前猛地抬起头。正在喝水的另一个干事差点呛到。
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陆怀瑾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星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是困惑,是讶异,也许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你说什么?”学姐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星移转过身,正面朝向陆怀瑾。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学长好。我叫沈星移。三年前,你在我们高中开学典礼上说,愿我们如星,虽遥且亮。”
他顿了顿,看到陆怀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看着你这颗星星。现在,我追到这里来了。”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帐篷外嘈杂的人声、远处社团表演的音乐声、风吹过横幅的猎猎声——所有这些声音都退得很远,只剩下阳光移动的轨迹和尘埃漂浮的弧度。
陆怀瑾沉默地看着沈星移。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了些许,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大概五秒钟,他开口,声音和沈星移记忆中的一样清冽,却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
“电影社不是追星的地方。”
“我知道。”沈星移笑容不变,“所以我会努力成为对社团有用的人。我体力好,可以搬器材;我认识人多,可以拉赞助;我学习能力快,可以学剪辑、学拍摄。只要——”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眼睛亮得惊人:
“只要让我待在有你的地方。”
“哇……”短发女生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
登记学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她求助似的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合上了笔记本。钢笔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起来——比沈星移记忆中还要高一点——目光平静地扫过沈星移的脸:
“面试结果会在三天内通知。”
“我会等的。”沈星移笑着说,“等多久都等。”
陆怀瑾没有回应。他拿起笔记本和钢笔,对帐篷里的其他人点了点头:“我去一趟宣传部,讨论一下海报印刷的事。”
“啊,好……”短发女生连忙应道。
陆怀瑾从帐篷侧面走了出去。经过沈星移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像是某种木质混着纸张的气味。沈星移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穿过人群,渐渐走远。
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发现帐篷里的三个人都盯着他看。
“那个……”登记学姐清了清嗓子,“沈同学,你刚才说的……”
“都是真的。”沈星移转回头,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学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可以填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