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时现在睡意全无,正常来说她现在应该倒头就睡,经历了一整周的早起晚睡,今天终于得以放松,可是她闭上眼怎么都睡不着。
被子很暖和,尽管中间压了衣服,也挡不住另一个人的体温。
“你今天为什么不回去?”裴亦遥犹豫多时,从网吧见面的时候就想问,又觉得这不是她应该管的事,她压下心中的好奇,可现在人被她带回了家,还躺在她的被窝里,这种情况下问问应该也能行?
许一时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
她故作轻松说:“没赶上车,我们最后一节是数学,下课的时候拖堂了十分钟,我赶到车站时末班车应该已经走了,我在那等了二十分钟。”
“后来嘛,我就想着去上网,你知道的,我平时都住校,在学校憋久了想放松一下。”
还好现在没开灯,她看不见裴亦遥,对方也看不见她,有的话她不想说太透,说透了有些难堪。
许一时的留守生涯从她记事起就已经开始,最开始奶奶还在世,由奶奶照顾她,老人家对亲孙女还是疼爱的,再加上父母寄回的钱也还算可观,许一时也没觉得自己和旁人有什么不同,在棠市留守和空巢的组合很常见。
但后面奶奶也走了,她住到叔叔家,表叔叔,互相之间说不上亲近,她父母出钱,叔叔给她提供一个暂居的小房间。
叔叔也有自己的孩子,自然顾不上许一时这个借宿的表侄女,她回去就多双筷子,她不回去也不会有人多问,他们会默认许一时住在了学校。
至于父母就更不清楚许一时的近况,双方唯一的链接就是每月那通固定电话,和传统的家庭一样,都是一些车轱辘对话,好好学习不要早恋云云。
在她上高三后电话也少了,上次的电话还是在开学前,电话那头的父亲说工作忙,要去出长差,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没钱就找叔叔要,要记得把账记好。
他忙再加上今年在北城买了房,许一时都能理解。
亲戚说起这事都会打趣许一时,问她以后去了北城能不能给自己安排安排。
旁边没再传来裴亦遥的声音,她兴许就是顺口问问,许一时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
在她要睡着之际恍惚听见一句,“下次再回不去可以来找我。”
*
叮——
电梯停在15层,裴亦遥跟在许一时身后走出。
左右两侧各有一扇安全门,中间的电梯井将两边隔开,裴亦遥跟在后面穿过右边的安全门。
右边有一户,想来对面也是一样的构造,两梯两户。
看来许一时这些年过得还算不错,想来也是,听说当年她就是被父母带到身边,没有家人托举在这个地段想租一套上百平三室一厅的房子可没那么容易,这小区从物业服务到中庭的绿化都在说“我很贵”。
裴亦遥站在客厅不动声色打量,客厅视野开阔,正对玄关有条廊道,能看见三扇门,最内侧的应是主卧。
房子的装修风格不像是先下流行的风格,家具也像是十年前流行的款。
“怎么?爱观察的毛病又犯了?”许一时绕进厨房在橱柜里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她家里没有多余的玻璃杯,她又不想端着玻璃杯看着裴亦遥用一次性纸杯,那像是在招待客人。
裴亦遥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笑笑说:“又被你发现了。”
“你当初为什么没去考公安大学,当个警察你这项技能也能有用武之地。”好过把这技能用在她身上。
许一时把装满温水的被子放在茶几上,抬腿走到玄关旁的空调面板处按下开关。
见裴亦遥投来疑惑的眼神,她眼神在对方的西装外套上停留几秒,理直气壮道:“冷啊,你不冷吗?这可不比南方,就穿件西服,要风度不要温度。”
裴亦遥敞开外套向许一时发出邀请,“里面是羊绒,很暖和,你要不要摸摸?”
许一时:“……”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没记错的话她们已经有十年没见面,怎么做到这么坦然的,坦然到像是一个多年不见的普通朋友。
等等,裴亦遥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普通朋友吧!万恶的直女友情?!
许一时捏捏鼻梁,有些不能接受心里疯长的推断,不能细想,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裴亦遥直,直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