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今日那几个土兵敢欺汉商,是因他们还未完全被教化。
若有一日,他们的儿子在汉塾读书,女儿嫁与汉家郎,家里供着关公像……
你看他们还敢不敢?”
海风穿庭而过,吹动檐下风铃。
周芷若静静听着,眼底渐渐泛起一丝了然,一丝敬意。
“所以徐达今日之举,”
她缓缓道:“不是怯懦,是分寸。”
“正是。”
朱元璋颔:“立威要立,怀柔也要怀。
让他们怕,更要让他们……离不开。”
霍霆忽然开口:“若遇冥顽不化者?”
朱元璋眼中掠过一丝冷光,声音沉了下来。
“我手下将士手里的刀,也不只是吃素的。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罚酒了。”
十年前初至此地,土王聚众三万,围我营寨。
我亲率八百甲士夜袭,破其中军,枭其领。
尸悬于寨门三日,往后五年,再无敢明面作乱者。”
他指尖拂过刀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教化要软,刀子要硬。软硬之间,分寸若拿捏不好……”
他抬眼看向周芷若:“这南洋诸岛,怕是早该换主人了。”
她忽然有些佩服朱元璋,能在海外站稳脚跟,实属不易。
若不是自己开挂,还真不一定能赢过这位朱皇帝。
“看来,这南洋的天,朱兄是撑起来了。”
朱元璋无奈苦笑:“撑不撑得起,还得看子孙后代。”
他望向北方,声音低了下去。
“只盼将来……这片海外汉土,莫要断了根。”
周芷若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漂洋过海的族群,如无根之萍。
三代之后,还记不记得故土?
还认不认华夏血脉?
这问题,她没有答案。
但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用他的方式,把这份念想刻进这片土地的骨血里。
就像他当年曾把大明旗插遍大半个江南一样。
……
离开吕宋,周芷若与霍霆的航船继续向南。
越是向南深入,便越能感到这片海域沸腾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