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阿诚抱着被子可怜兮兮地敲响了依萍的房门,声音格外低哑。
“……心里静不下,一个人待着难受。能在你屋里沙上借住一晚吗?”
依萍拉开门,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沙睡一夜,你腰还要不要了?
进来吧,我把床分你一半。”
她侧身让开,又补了一句。
“先说好哈,我睡相不好,半夜把你踹下去可别怪我。”
……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呼吸声。
许久,阿诚翻了个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桂姨……她曾经是我的养母。”
那些积灰的旧事,被他断断续续地摊开在夜色里。
依萍静静听着,然后掀开他的被子,靠过去,将头枕在他肩上。
“我那个亲妈,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
“陆振华年少贫寒时,爱上了晚清贵族之女萍萍。
后因门第悬殊遭萍萍家人反对,他立誓建功娶她。
等他混成司令回来,才得知,十年前,萍萍被逼嫁人,选择自尽。”
她顿了顿:“从那以后,陆振华就到处找长得像萍萍的女人。”
“我妈被抢去当八姨太,是因为眼睛像萍萍。
我原本有个姐姐,叫心萍,因生得最像萍萍,陆振华将她捧在手心里,千般娇宠。
母凭女贵,我妈那几年也跟着风光,成了司令府里最得意的女人。
可惜,心萍十五岁那年病故了。
从那以后,我妈也彻底失了宠。”
“后来每逢被王雪琴她们欺辱,她就只会哭着念叨,说要是心萍还在就好了……
我努力孝顺她,总想着……也许有一天她能瞧见,我这个女儿,也不算太差。”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可无论我怎么做,在她心里……我终究不是心萍。
也永远抵不上心萍曾带给她的那份风光。”
“直到上一次,我硬着头皮去陆家讨生活费,被陆振华打了个半死。
伤口溃烂化脓,我着高烧,昏昏沉沉,半只脚已踏进了鬼门关。”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却字字冰凉。
“而我那个妈,守在床边,除了哀叹自己命薄福浅,就是一遍遍哭诉心萍为何去得那样早……
好像我的死活,还不如她早已失去的荣光值得她多看一眼。”
黑暗中,依萍轻轻吸了一口气。
“就在那时候,我彻底想通了。
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你拼了命,就能换来的。比如她的心。”
“她既不曾给过我半分疼爱,那我……也不必再对她存着半分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