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戈壁深处的风,如同无数怨魂的呜咽,昼夜不息地刮过这片早已被遗忘的赤色大地。飞舟在越来越混乱、狂暴的灵力气流中艰难穿行,护罩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沈墨不得不降低度,以混沌之力稳固飞舟,同时更加谨慎地规避着前方不时出现的、如同黑色伤疤般横亘在虚空中的空间裂缝,以及地面上突兀冒起的、带着硫磺与死寂气息的能量乱流。
这里,已非常人所能涉足。即便是元婴修士,若无特殊法宝或高深遁术,也不敢轻易深入。地图玉简上,关于这片被称为“古战场残迹”的区域,标注的警告符号触目惊心,提及的危险包括“空间极不稳定”、“残留法则冲突”、“未知煞气侵蚀”、“偶有上古禁制爆”等等。
然而,越是深入,沈墨心中那种莫名的感应却愈清晰。不仅仅是因为此地环境恶劣符合“险地”的预期,更因为怀中那块较大的金属碎片,在进入这片区域后,竟开始持续散出一种微弱但明确的温热感,仿佛在呼唤、指引着什么。这种异动,是自他得到碎片以来从未有过的。
“看来,来对地方了。”沈墨目光深邃,望向远方天际尽头那片被扭曲光影笼罩、隐隐有雷霆闪动的区域,那里便是地图标注的核心地带,也是古战场能量最混乱之处。
苏璎面色有些白,她修为被封大半,仅靠沈墨给予的有限灵力护体和飞舟本身的防护,在这等环境中倍感压力,仿佛身处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全靠舟那青衫身影的镇定,才能勉强维持心神不散。
又前行了约莫百里,前方景象突变。赤色的大地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诡异的黑色琉璃状结晶,仿佛大地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瞬间融化后又凝固。一些奇形怪状、巨大无比的骸骨半掩在沙土与黑晶之下,依稀可辨属于某种早已灭绝的、散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远古巨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金属锈蚀、血腥、焦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道韵的怪异气味。
更令人不安的是,天地间的灵气彻底暴走了。五颜六色的、蕴含着不同属性甚至互相冲突的法则碎片的光带,如同失控的彩带,在虚空中胡乱飞舞、碰撞,激起一阵阵小范围的能量爆炸。空间褶皱随处可见,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未知的次元夹缝。
到了这里,飞舟已无法再安全前行。沈墨将其收起,与苏璎落在地面。他挥手布下一层薄薄的混沌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光幕看似薄弱,却将那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与无处不在的煞气、空间褶皱尽数排斥在外,内部自成一方安宁空间。
“跟紧我,不要离开光幕范围。”沈墨叮嘱一声,随即迈步向前。苏璎连忙点头,寸步不离地跟在沈墨身后,心中震撼于这层光幕的神奇。外界如此恐怖的环境,在光幕内竟如履平地,主人的手段,当真深不可测。
随着深入,金属碎片的温热感愈明显,甚至开始有规律地轻轻脉动,仿佛在与远处某个源头共鸣。沈墨依循着这种感觉,调整着前进方向,避开几处能量特别狂暴、疑似残留杀阵的区域,朝着古战场更深、更核心的方向行去。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仿佛被天刀劈开的峡谷。峡谷两侧岩壁光滑如镜,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上面残留着无数纵横交错的、散着凌厉剑意或拳罡的深深刻痕,仿佛记录着上古时期那场惊天动地大战的余波。峡谷底部,则被浓稠的、近乎液态的暗红色煞气所充斥,如同血海翻腾,令人望之生畏。
而金属碎片的脉动,正清晰无比地指向峡谷深处。
就在沈墨准备以混沌之力破开煞气,进入峡谷探查时,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峡谷另一侧的某个方位。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浓稠的血色煞气之中,骤然亮起数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凌厉强大的遁光,如同数把利剑,硬生生撕开了煞气的阻隔,朝着峡谷深处电射而去!遁光之中,隐隐可见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
“有人?!”沈墨眼神一凝。而且看那遁光的度与威势,来者修为绝不在化神之下,甚至其中一道遁光气息飘渺空灵,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与高远,给他的感觉,竟隐隐不逊于他之前感应到的、天元城中那些炼虚老怪!只是这道气息似乎有些古怪,并非完整,带着一丝虚幻与不真切。
“竟然还有其他修士敢深入此地,而且看样子目标明确……”沈墨心中念头急转。是同样冲着金属碎片或相关之物而来?还是为了古战场中可能存在的其他上古遗宝?看其遁光方向,似乎也直奔峡谷核心,与碎片感应的方向大致相同。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既然目标可能一致,便免不了接触,甚至……冲突。
沈墨略一沉吟,对苏璎道:“收敛气息,跟紧。”说罢,他周身混沌光幕色泽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几乎与周围扭曲的光影融为一体。他并未选择与那几道遁光硬拼度,而是悄无声息地沉入峡谷边缘的阴影中,沿着岩壁,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奇快无比的方式,向着峡谷深处潜行而去。他要先暗中观察,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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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极深,煞气浓郁如实质,即便是化神修士的神识也会受到极大干扰。但沈墨的混沌感知却不受此限,反而能隐隐感应到煞气中流动的、残留的上古战场杀伐道韵,甚至能从中分辨出几缕与金属碎片属性隐约相合的、更加古老晦涩的波动。
潜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峡谷底部,竟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被血色煞气环绕的平台。平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缺不全、却依旧散着磅礴厚重、镇压八方气息的巨型石质祭坛!祭坛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色泽暗沉的灰色奇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玄奥到极致的古老符文,许多符文已经破损暗澹,但残存的部分依旧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封印与镇压之力。
而在祭坛的最上方,原本应供奉着核心之物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物,只有一个明显是后来形成、边缘极不规则的凹坑。凹坑周围的石质,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又被巨力强行撬开的痕迹。
此刻,那几道先一步抵达的遁光,已落在祭坛前方的空地上,显露出身形。一共五人。
为一人,身姿高挑窈窕,一袭白衣如雪,不染尘埃,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月华清辉之中,看不清真切,但那清冷出尘、仿佛九天明月般的气质,却让人过目难忘。她周身散着一股飘渺空灵、却又隐含凌厉的道韵,赫然便是沈墨之前感应到的那道气息接近炼虚、却又带着虚幻感的身影。此刻她背对沈墨方向,正凝望着祭坛上方的凹坑,默然不语。
在她身后,站着四名气息同样强大的年轻修士,三男一女。这四人服饰各异,气质不凡,修为皆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之间,显然是中州年轻一代的翘楚天骄。
其中一名身着赤金战甲、背负巨剑、面容刚毅、眼神如火的魁梧青年,沈墨在天机阁的“潜龙榜”影像中见过,正是西域顶级宗门“焚天谷”这一代的席真传,号称“焚天战体”的烈无痕,化神中期修为,战力彪炳,在潜龙榜化神组排名前列。
另一名身着水蓝道袍、手持拂尘、面容俊秀、眼神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青年道士,沈墨也有些印象,似乎是中州“玄水道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道号“玄淼子”,同样化神中期,精擅水法遁术与阵法,名声不小。
那名女子则是一身翠绿衣裙,容颜俏丽,眉心一点朱砂,腰间悬挂着一串翠玉铃铛,行走间叮当作响,散着一股清新自然的草木灵气。她乃是中州“青木灵宗”的圣女木青灵,化神初期巅峰,以精擅治疗、御植之术闻名。
最后一人,则让沈墨目光微微一凝。那是一名身着朴素麻衣、脚踏草鞋、手持一根碧绿竹杖、做苦行僧打扮的光头青年。他面容普通,眼神平和,气息内敛至极,乍一看仿佛凡人,但沈墨却能感应到其体内蕴含着一股精纯浩大、隐含禅意的磅礴力量。这是西域“小雷音寺”这一代的佛子——了尘!其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化神中期,且给小雷音寺的佛子,绝不会是易与之辈。
这四人,加上那位气息神秘的白衣女子,如此阵容,同时出现在这凶险的古战场深处,目标直指这座诡异祭坛,绝非偶然!
“月华气息……飘渺空灵……是她?”沈墨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几乎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和身影浮现出来——云潇仙子!虽然面容被月华遮掩,气质也因修为提升和可能的变化而有所不同,但那份源自神魂深处的特殊感应,以及那独一无二的、融合了高渺与清冷的气质,让沈墨几乎可以肯定,那白衣女子,正是与他有过神魂交融、在混沌秘境中不辞而别、来自神界云家的——云潇!
她也在中州!而且出现在了这里!沈墨心中瞬间掀起波澜。是巧合,还是她也因某种原因在追查与金属碎片、天象异变、甚至“镇石天宗”相关的线索?看她的修为,似乎比当初在混沌秘境时强大了太多,而且气息古怪,难道已经突破炼虚?但又似乎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