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鳍群岛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危险。稀薄的星光穿透海面上的薄雾,在起伏的黑色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岛上的喧嚣并未因夜色而停歇,反而更多了几分白日里不常见的鬼祟与血腥。
“礁石居”内,沈墨盘膝坐于石床之上,双目微阖。在他身前,那块得自柳如眉的黑色令牌,与那枚神秘金属片、青铜罗盘、以及被混沌星力包裹的星核石,一同悬浮在半空中。四者之间,有极其微弱、若非沈墨神识敏锐绝难察觉的能量涟漪在无声地共振、流转。
这几日,除了安排鬼刃三人打探消息、准备物资,沈墨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这几样“碎片”上。他现,当它们彼此靠近到一定距离,并以混沌星力为引时,便会自地产生某种玄妙的联系。那黑色令牌背面的星空图案,会变得更加清晰,与青铜罗盘上残缺的星图,以及金属片上那些毫无规律可言的划痕,隐隐有互补印证的趋势。而星核石,则像是一个被动的共鸣者,内部的星辰原液会随之微微荡漾,散出更精纯的星辰气息,似乎能滋养另外三物。
“果然同出一源……而且,似乎不仅仅是‘地图’或‘钥匙’那么简单。”沈墨心中思忖。他尝试着将更多的神识沉入这种共振之中,试图解读其中蕴含的信息。然而,信息太过庞杂破碎,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转瞬即逝,难以捕捉。他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种苍茫、古老、蕴含着无尽星辰生灭的道韵,以及一丝深藏的、冰冷的悲伤与愤怒。
“混沌道尊……你到底留下了什么?又想告诉后人什么?”沈墨睁开眼,童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他将几样东西小心收起。目前看来,想要彻底解开秘密,要么集齐更多碎片,要么找到特定的地点或时机,比如……黑鲨岛,或者令牌星空图所指向的方位。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断骨帮”地盘隐约传来喧嚣和灵光闪烁,似乎又有争斗生。近处狭窄肮脏的街道上,寂静无人,只有海风吹过残破屋檐的呜咽声。
忽然,沈墨目光一凝。在他神识覆盖的边缘,距离礁石居约百丈外的一条暗巷中,一道极其微弱、近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气息,如同受惊的游鱼,勐地一颤,随即以惊人的度收敛、消失!
不是离开,而是彻底“消失”在了沈墨的神识感知中!这种隐匿能力,绝非普通金丹修士能有!
“被盯上了?”沈墨心中冷笑。这几日他深居简出,但鬼刃三人外出采购打探,难免留下痕迹。血衣楼?还是奇珍阁背后的人?亦或是灰鳍群岛本地觊觎他们财富的鬣狗?
他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将神识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水波,缓缓荡开,仔细探查着那片暗巷的每一寸阴影、每一块砖石。同时,他悄然给隔壁房间的鬼刃三人传音示警。
数息之后,那暗巷中,距离气息消失处约三丈外,一块紧贴墙根、毫不起眼的“阴影”,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若非沈墨全神贯注,又对水波光影的变化有着《幻波诀》带来的常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找到了!
沈墨身影未动,指尖却已悄然凝聚出一缕细若丝、蕴含着“星痕”剑意的混沌剑气,蓄势待。他没有立刻攻击,他想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那“阴影”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已经暴露,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礁石居的动静。又过了约莫十息,那“阴影”开始极其缓慢、几乎不引起任何空气和光线扰动的移动,沿着墙根,如同真正的影子滑行,悄无声息地向着礁石居后方绕去。目标,似乎是客栈堆放杂物、靠近后墙的一个偏僻角落。
“想从后面潜入?还是布置什么?”沈墨心中判断。对方隐匿手段高明,行动谨慎,显然是个老手。他给鬼刃三人传去具体方位和指令,自己则依旧站在窗前,如同毫无所觉。
那“阴影”顺利绕到客栈后方。那里堆放着不少破损的木箱、废弃的渔网,散着一股霉味。阴影在杂物堆旁停顿,似乎在确认什么。下一瞬,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探出一只覆盖着黑色细密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手,轻轻按在了后墙一块略显松动的石砖上。一股阴冷、晦涩的神识波动,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入墙壁,向着沈墨所在的房间延伸而来。
是探查!对方想用某种秘术窥探房间内的情况!
就在那阴冷神识即将触及墙壁内侧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道澹蓝色的、由无数细密水波构成的光罩,毫无征兆地从墙壁内部浮现,将那道阴冷神识轻轻弹开!正是沈墨这几日随手布下的、融合了《幻波诀》和《星阵初解》的改良版“水波星影阵”!此阵平时不显,一旦有未经允许的神识或灵力侵入,便会自动激,虽无攻击力,却能示警和阻隔探查。
“不好!”阴影中传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惊咦。那只覆鳞之手猛地收回,整个阴影如同受惊的兔子,向后急退,就要融入更深的黑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而,已经晚了。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沈墨平静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那阴影正上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顶,居高临下,手中分水剑斜指下方阴影,剑尖一点星芒吞吐不定,锁定了阴影的核心。
几乎同时,客栈两侧的巷道中,鬼刃的黑色刀光、老酒鬼喷出的烈焰酒龙、瘦猴撒出的漫天淬毒细针,已呈品字形封死了阴影所有可能的退路!阿蛮则被沈墨提前留在房中,由阵法保护。
阴影猛地僵住。它显然没料到,不仅潜入被现,还被如此迅捷地反包围。面对四个金丹修士(在它感知中,沈墨也是金丹)的合围,其中沈墨的气息更是深沉如渊,让它感到致命的威胁。
短暂的死寂。
阴影缓缓“站”了起来,如同液体般流动、拉长,最终化为一个全身笼罩在紧身黑衣中、连头脸都被黑色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如同鹰隼般眸子的瘦高身影。此人气息诡异,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不真实感,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顶峰。
“血衣楼,夜枭,第十七?”黑衣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情绪。他目光扫过沈墨,又扫过鬼刃三人,最后落在沈墨身上,“能识破我的‘影遁’,反应这么快……看来情报有误,你不是普通的金丹中期。”
“血衣楼,还真是阴魂不散。”沈墨澹澹道,剑尖星芒微亮,“派你一个来送死?”
“送死?”夜枭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杀我血衣楼三名执事,其中还有‘血鹫’那样的好手。楼主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本只想先确认目标,再召集人手……没想到,倒是小瞧了你们。”
“现在知道,也不晚。”鬼刃冷冷道,手中长刀出轻微的嗡鸣。
“呵……”夜枭目光扫过合围的四人,又看了看沈墨手中那柄看似普通、却让他本能感到危险的长剑,忽然道,“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沈墨眉梢微挑。
“我知道,你们想去黑鲨岛。”夜枭语出惊人,“生死擂台,古鲸遗骸,星纹钢……消息在黑市已经传开了。我还知道,血衣楼在黑鲨岛,也有分部。而且,盯上你们的,不止血衣楼。奇珍阁背后是‘万宝商会’,他们的探子,三天前就到了灰岩岛。”
万宝商会?中州四大商会之一,势力遍布仙界,据说背后有中州顶级宗门的影子。沈墨心中一凛,面色不变。
“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们血衣楼在黑鲨岛的布置,以及万宝商会探子的身份和目的。”夜枭道,“作为交换,放我离开。我以心魔起誓,离开后,不会将你们的准确位置和实力泄露给血衣楼后续的追兵,也不会再主动参与对你们的追杀。”
“你觉得,我们会信一个杀手的话?”老酒鬼嗤笑。
“正因为我是杀手,才更明白什么时候该谈生意,什么时候该拼命。”夜枭声音平静,“以你们的实力,杀我,不难,但我也能拖上一时半刻,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届时,断骨帮、黑潮会,还有岛上其他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都会围过来。你们还能不能顺利离开灰鳍群岛,前往黑鲨岛,就难说了。而我提供的消息,对你们在黑鲨岛的生存,至关重要。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沈墨沉默。夜枭说得不无道理。在此地杀了夜枭,确实可能引来更多麻烦。而血衣楼在黑鲨岛的布置,以及万宝商会的动向,确实是他需要的。最重要的是,对方以心魔起誓,在修行界,这是极重的约束,等闲修士不敢违背。
“我如何信你提供的消息是真的?”沈墨问。
“我可以先说出部分,你们验证。”夜枭道,“黑鲨岛生死擂台,由判官殿主持。判官殿主‘鬼判官’,元婴初期修为,是岛主黑阎罗的心腹。血衣楼在黑鲨岛的分部负责人,代号‘血手’,金丹大圆满,与鬼判官私交甚密。此次生死擂台,血衣楼受雇于‘毒龙岛’岛主,目标是刺杀擂主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狂鲨’厉坤。万宝商会的探子,代号‘鉴宝师’,金丹后期,擅长易容和鉴宝,他对你们感兴趣,很可能与你们在坠星湖或之后获得的某样东西有关,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据说与‘星辰’、‘古物’有关。”
夜枭语平缓,吐字清晰。沈墨仔细听着,与鬼刃三人之前打探到的消息相互印证,现基本吻合,甚至更详细。尤其是关于万宝商会探子的信息,指向性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