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平安回来,她想上山下河、想当农夫、想当将军,我都点头!”
苏健声音颤,眼里全是血丝。
“命才是最要紧的,别的,全都不算数!”
“爹,这话可是您自己说的啊!”
“破布”猛地掀开,苏淑真一张沾着灰、却神采飞扬的脸蹦了出来,朝苏健咧嘴一笑,“我在这儿呢,好好的!”
苏健和苏夫人当场傻住,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灰头土脸的小叫花?
是他们家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二小姐?
两人对视一眼,差点晕过去。
下一秒,苏健“腾”地弹起来,手举得老高,眼看就要往闺女脸上招呼。
“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一声不吭就蹽了?还跟个下人私奔?你丢不丢人?我这张老脸可经不住这么撕扯!你找谁不好?非挑个端茶倒水的?你这是嫌咱苏家牌匾不够歪,非要亲手给它掰折了才痛快,是吧?”
苏夫人一把把苏淑真搂进怀里,瞧着女儿头乱糟糟、衣裳皱巴巴,脸蛋上还蹭了灰,心一下子揪成团。
“哎哟我的乖宝啊!那黑心肝的狗东西,真把你扔半道上了?连口热饭都不给你留?娘的心啊,刀割一样疼!”
说着说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这会儿只觉人囫囵回来就是老天开恩。
至于那个姓李的仆人?
等哪天撞她手里。
哼,打断腿都算轻的!
苏淑真哪敢实话实说呀?
真讲清自己偷偷跟着少夫人跑粮仓、蹲田埂、熬通宵写账册……
爹怕是当场抄起扫帚就往她屁股上抡。
“娘,我真没事儿!您摸摸,手暖着呢,指节不凉,掌心还有薄汗;肚子也饱着呢,今早跟少夫人同灶吃的粟米粥,配了两块腌萝卜,还添了一小碗豆面糊糊!”
“少夫人亲口应下的,带我去青田乡种粮!您信我,往后我定让家家户户灶台不空、米缸不瘪,爹再也不用为调不来军粮拍桌子摔茶碗啦!娘,信我一次!”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小太阳。
许初夏看得清清楚楚。
人只要眼里有火苗,再难的事也能燎原。
“爹,您刚当着少夫人的面松了口,这会又缩回去?您可是堂堂尚书大人,说话跟放屁似的,以后朝堂上还有人听您咳嗽吗?”
苏淑真刚哄完娘,立马转头冲苏健叉腰瞪眼,理直气壮得跟讨债似的。
苏健心里直叹气。
糟了糟了,嘴快失了智!
早知道先闭嘴喝口茶,这丫头除了惹祸,还能干啥?
他指尖在袖中捏紧,指甲掐进掌心,喉结上下一滚。
偏巧许初夏正笑眯眯望着他,他总不能当着外人真动拳头,只好硬着头皮请人。
“少夫人,多谢您亲自送回这不成器的丫头,改日必登门致谢!只是今日家宅不宁,实在不便远送。”
这话听着咋怪怪的?
像在撵客?
苏淑真耳朵灵,眨眼就躲到许初夏身后,还探出半个脑袋嚷。
“爹!您刚点头答应的事,转头就赖账?这不叫男人,叫墙头草!风往东吹您倒向东,风往西刮您趴向西,连根草都比您挺得直!”
许初夏眼皮猛跳。
好家伙,不是男人都搬出来了!
不过也难怪。
人家苏家宠闺女,那是从根儿上长出来的底气。
不然谁敢顶着全家反对,硬往泥巴地里钻?
苏健被气得手指抖,嘴唇直打哆嗦。
“我答不答应是一码事,揍不揍你是另一码事!出来!站直了!”
“哦,所以您是认准要打我,但答应的事还算数?”
苏淑真立马咧嘴一笑,嗖地蹦到爹跟前,眼一闭,脸一仰,小手还主动捧住自己的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