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荒这人,书读得多,脑子转得慢,做事认死理。
早前江楠一把抢过差事塞给她时,他就拧着眉头不痛快;这回主动来讨,人家反倒不给了,他站那儿,手还悬在半空,脸都憋红了。
许初夏见状,只能笑着解释。
“真不是抢活儿,是想早点上手,少走弯路。”
叶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神从狐疑到松动,末了点点头:“行。”
人散干净了,档案室里就剩许初夏和郭华。
郭华拍了下大腿,乐了。
“真不错!”
他眼里亮晶晶的,全是佩服。
“原以为你管事儿是一把好手,没想到抡起锄头来,照样是行家!”
他之前确实犯嘀咕。
一个商户出身的姑娘,嫁进侯府当少夫人,哪可能蹲田里翻土?
八成是纸上谈兵。
可今儿亲眼瞅见她那一套动作。
腰不塌、手不颤、眼不乱、土不飞,绝不是临时抱佛脚练出来的,倒像是……
从小踩着泥巴长大的。
“谢夸。”
许初夏笑眯眯应下,不谦不傲。
“对了,大人,”她顺手翻开手边一本册子,“跟夏国有关的地理日志,都在这儿了吧?”
这几天她一边归档,一边按地名笔画重新排了序,找起来方便不少。
可越理越现不对劲。
现在只凑出二十个州县的记录。
这点材料?
远远不够。
“还有啊,各地种的东西特别杂,地也没多大,可税倒收得贼狠。”
许初夏皱着眉直摇头。
郭华一拍大腿,唉声叹气。
“老底子的账本、州县农事记录,本来都存得好好的。结果前年司农局失了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你手上那些纸,全是这几年劝农使跑断腿、挨家挨户问出来记下的。要没他们,连二十个州县的粗略档子都凑不齐。”
“税的事?那真不是咱司农局管的活儿。咱们就盯着田里长没长好、粮仓满不满,别的甭瞎操心。”
许初夏一听“不归我们管”这几个字,立马明白啥意思了。
再问就是越界,她也就把嘴一闭,乖乖打住。
下了差,她约姜琳琅在绝味楼碰头。
可她到早了,姜琳琅还没影儿。
她闲着没事,顺手跟掌柜金畅拉起家常。
这地方,本就是街坊消息最灵通的茶水铺子,蹲这儿听两句,比翻十本邸报还管用。
“少夫人,第一天当差,咋样?腰酸不酸?脚疼不疼?”
金畅端着茶碗笑眯眯凑过来,连招呼都透着股熟络劲儿。
“挺好,挺顺当的,你咋还操这个心?”
“哎哟,关心你还得挑日子呐?”
他现在是真拿许初夏当自家人了。
上回递的分红文书人家压根没收,推得干干净净。
后来又为他硬扛摄政苏爷,当众对峙,句句顶得那苏爷哑口无言。
闹得姜三小姐直接赔掉一家铺子,连账房先生都被叫去盘了三天账。
这份情,他金畅记在骨头缝里,迟早连本带利还回去。
说到摄政苏爷,嘿,他可刚听说。
人现在正缩在苏府里养伤呢!
传得有鼻子有眼:摔得脸都歪了,左眼斜吊着。
想到这儿,金畅噗嗤一下乐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