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韩青与李贡相对而坐,品着灵果,闲聊着近日见闻,那点因龙虎养心丹可能暴露而产生的微妙尴尬,也渐渐在轻松氛围中淡去时——
“铛——!”
一声清越悠长、带着特殊颤音的玉磬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石室的隔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这声音并非刺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宣告意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低声细语,在整个垂直空间内回荡。
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话头,不约而同地侧身,将目光投向那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窗户。
窗外,那束始终聚焦在下方圆形平台中央的白光,亮度似乎悄然提升了少许,将那片不过二十几方大小的石台映照得纤毫毕现,冷冽的白光与周围数百个漆黑的窗户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仿佛整个空间的“目光”都被强制性地拉向了那里。
就在那束白光笼罩的圆形平台上,地面上原本毫不起眼的纹路骤然亮起。
一个直径约三尺的、由繁复银色符文构成的微型传送阵猛地迸出柔和的银蓝色光芒,符文如活物般流转、升腾,散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平台上,已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姿曼妙、衣着极为大胆的女人。
她穿着一袭似纱非纱、似绡非绡的月白色长裙,但这长裙的裁剪简直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上身仅以两条细得可怜的银色丝带交叉束缚,堪堪遮住最紧要的峰峦,大片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平坦的小腹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白光下,在周围深暗背景的映衬下,白得晃眼,仿佛自带柔光。
裙摆倒是长及脚踝,却是高开叉的设计,行走间,两条修长笔直、同样白得惊人的玉腿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韵律。
她长如瀑,未做任何繁复髻,只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后背,色乌黑亮丽,与雪肤形成极致对比。
脸上薄施粉黛,眉眼含春,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钩子。
耳垂、脖颈、手腕、脚踝……凡能佩戴饰品之处,皆缀满了熠熠生辉的珠宝。
鸽血红宝石的耳坠,祖母绿镶嵌的额链,缠绕在臂弯的金丝镶钻臂钏,脚踝上系着的细金铃链……
珠光宝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却又奇异地与她那种外放的、毫不掩饰的媚态相得益彰,构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奢靡而妖娆的视觉形象。
韩青的目光甫一触及此人,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女人,他认得!
正是前几日在百消阁四楼包厢,那个试图以媚香和姿色引诱他、自称“媚儿”的练气期女修!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这场规格极高的暗拍会的拍卖师?
只见那女子,仿佛全然不觉自己这身装扮在严肃的拍卖场合有多么突兀,或者说,她正是刻意如此。
她婷婷立于平台中央那束冷光之下,先是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扫过周围那一圈圈、一层层、密密麻麻的、从外面看去只是一片漆黑的单向窗户。
她的眼神妩媚而自信,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穿透琉璃看到包厢内情景的笑意,仿佛真的能“看见”每一个隐匿在斗篷和黑暗后的客人,并与他们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片刻,她红唇轻启,声音通过扩音阵法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与她的人一样,柔媚入骨,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磁性,仿佛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
“奴家媚儿,在此先行谢过各位贵宾,于百忙之中拨冗,赏光莅临本次暗拍盛会”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不甚标准却别具风情的礼,开叉的裙摆随着动作滑开,露出一截更惊心动魄的雪白。
“今夜,阁中为各位尊客精心搜罗准备了众多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包罗万象,定不会让诸位失望而归。只盼诸位贵客,莫要太过吝惜囊中法钱,多多捧场,也让奴家……能有些许光彩”
她的话语直白而充满诱惑,将交易与欲望毫不掩饰地联系起来。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数百扇窗户后死一般的寂静。
无人应答,只有她妩媚的声音在空旷的垂直空间内回荡、消散。
李贡一直冷眼旁观,此时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早已凉透的灵茶,喉咙里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的嗤笑。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骂了一句:
“贱人。一个靠着给人当鼎炉、攀上高老鬼床榻才勉强混出头的婊子,也配在这儿搔弄姿,主持这等规格的拍卖?百消阁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冰冷刻薄,透着一种深谙内情的鄙夷和不悦。
韩青听到这般粗俗直白的评价,神色不动,心中却了然。
难怪此女能在百消阁内有一定地位,甚至主持暗拍会,原来是有这等“裙带”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