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巳初
巍峨的乾清宫矗立在晨曦之中,九脊重檐的殿顶覆盖着明黄色的琉璃瓦,在朝阳下泛着灿金的光芒。
殿宇深阔,蟠龙金柱撑起高耸的藻井,那盘旋的龙身鎏金溢彩,龙睛镶嵌着两颗硕大的东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内众人。
日光透过巨大的隔扇窗,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投下道道光束,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如同无数微小的生命在这权力的中心舞蹈。
空气中浮动着御用沉香的清冽气息,这贡自海南的顶级香料在鎏金仙鹤香炉中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升起,在殿内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霭。
这香气混合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让每一个踏入此殿的人都本能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胤禛身着石青色皇子蟒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龙盘踞在袍服前后,在行走间若隐若现。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锋芒,透露出这个年轻皇子内心的锐利。
他的步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靴底与金砖相触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玉珍紧随其后,一身正红吉服衬得她肤如凝脂,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云纹,金线绣制的鸾凤在行走间流光溢彩。
头上沉重的东珠朝冠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那拇指大的东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映着殿内辉煌的烛火,在她沉静端凝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微微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姿态恭谨而不失雍容,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胤禛留下的脚印稍后之处,保持着完美的皇子福晋仪态。
行至御座丹陛之下,胤禛率先撩袍跪下,那石青色的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服帖地铺展在金砖地上。
他的声音清朗沉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儿臣胤禛,携福晋完颜氏,恭请皇阿玛圣安!愿皇阿玛圣体康泰,福泽绵长!
玉珍亦随之深深叩,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那一瞬间的凉意透过肌肤直达心底。
她清冽的声音如同玉磬相击,清晰悦耳:儿媳完颜玉珍,恭请皇阿玛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座之上,康熙帝玄烨身着明黄色常服,虽已年过半百,却仍精神矍铄。
他面容清癯,眼角有着岁月留下的细纹,但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阶下这对新婚夫妇。
他的视线在胤禛沉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了玉珍低垂的头顶,以及那露出的、线条优美而沉静的侧脸轮廓上。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鎏金仙鹤香炉中吐出的青烟无声缭绕。
康熙的指尖在御座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
那声音虽轻,却如同重锤般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他并未立刻叫起,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玉珍低垂的眼睫,在审视,在衡量,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玩味。
康熙内心思绪:‘老四这步棋,走得倒是快准狠。’
‘自污?被算计?‘’
‘哼,朕的儿子,朕岂会不知?’
‘那点小伎俩,糊弄糊弄他那拎不清的额娘还差不多。’
‘完颜家……巴克什那老狐狸在礼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阿楚珲虽只是郎中,位置却关键,额尔赫在江南也是实权在握……’
‘比费扬古那个空架子佐领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娶了完颜家的嫡女,既全了他‘痴情’的名声,又得了实打实的岳家助力,还能在朕面前扮个‘为情所困’的委屈样……好算计!’
只是……
康熙的目光再次凝在玉珍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