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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易忠海与刘海中的落幕(第1页)

第章:易忠海与刘海中的落幕

易忠海的句号

年的初春,阳光透过四合院老槐树新的嫩芽,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易忠海坐在自家门槛内的小马扎上,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旧棉袄,膝盖上盖着一条洗得白的薄毯。他眯着眼睛,看着院里来来去去的人影,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祥和的淡漠。

他的退休手续,是在上周办完的。没有欢送会,没有表彰,甚至没有多少人在意。厂里劳资科的人送来一张薄薄的退休证,上面写着工龄、退休金数额——比他全盛时期少了很多,但足够他和老伴勉强生活。还有一张“光荣退休”的奖状,纸张粗糙,印着红字,墨迹有些晕染。

一大妈把奖状仔细贴在堂屋最显眼的墙上,挨着那张已经黄的“八级工荣誉证书”。她一边贴,一边偷偷抹眼泪,不知是心酸还是解脱。

易忠海自己倒是很平静。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甚至觉得来得有些晚。身体是真不行了,胸口总像压着块石头,咳嗽起来半天缓不过气,夜里常常惊醒。厂里那点轻微的扫地的活(后来安排他去管工具收),他也干不动了。退下来,也好。

院里邻居们知道他退休了,反应很平淡。贾张氏隔着窗户瞥了一眼,撇撇嘴,没说话。闫富贵见了,客气地点点头:“易师傅,退休了,好好歇着。”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许大茂倒是提过两瓶最便宜的散酒来看他,说了几句“保重身体”的客套话。

易忠海一一应着,不多言。他知道,自己在院里,早就成了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一个过去的影子。

唯一的波澜,生在一个午后。李建国推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车把上挂着两条用草绳穿着的鲤鱼,还在蹦跳。经过易忠海家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易忠海抬起头,眯缝的眼睛看着逆光中那个高大的身影。阳光有些刺眼,他看不清李建国的表情。

“易师傅,听说您办退休了?”李建国声音平和。

“啊……是,老了,不中用了。”易忠海挪动了一下身子,想站起来,却被李建国用手势制止了。

“该歇就歇。这些年,不容易。”李建国从车把上取下稍小的一条鱼,用草绳系好,放在易忠海脚边的台阶上,“刚钓的,还算新鲜,您和一大妈炖汤喝,补补。”

易忠海愣住了,看着地上那条还在翕动着鳃的鱼,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不要,想说这怎么好意思,想说很多很多……但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出一点含糊的气音,浑浊的眼睛里迅蒙上了一层水雾。

李建国没再多说,对他点了点头,推着车往后院走了。

易忠海就那么坐着,低头看着那条鱼,看了很久。阳光照在鱼鳞上,反射着细碎的光。一大妈从屋里出来,看见鱼,也愣住了。

“他……李建国给的。”易忠海声音沙哑。

一大妈弯腰拎起鱼,眼圈也红了:“这……这孩子……”

“收着吧。”易忠海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将他胸腔里最后一点郁结都吐了出来,“这辈子……唉。”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一瞬间,所有过往的算计、不甘、怨恨、恐惧,还有后来那份复杂的感激与悔愧,似乎都随着这口气,飘散在了春日午后的阳光里。

他知道,他和李建国之间,那点最后的、无形的线,随着这条鱼,彻底了结了。不是恩怨两清,而是对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宽容,为他画上了一个平静的句号。

从此,他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头,守着老伴,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在这四合院里,安静地、慢慢地熬着所剩无几的岁月。偶尔,他还会坐在门槛边,看着院子,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院里再大的动静,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刘海中的残影

与易忠海略带苍凉的平静不同,刘海中的落幕,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坍塌。

他没能坚持到正常退休年龄。持续的身心打击、恶劣的劳动环境(扫厕所)、以及儿子断绝往来、妻子久病缠身的家庭压力,终于彻底击垮了他。去年冬天一场重感冒后,他就再没能爬起来,咳嗽带血,低烧不退。厂医院检查后,给出了“严重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重度营养不良、建议长期休养”的诊断。

“休养”是个体面的说法。厂里很快批准了他“因病提前退休”的申请。退休金比易忠海还少,仅够维持最低生活。来送通知的年轻干事,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薄薄的信封和证件就走了,仿佛处理的是一件废弃的工具。

刘海中躺在里屋的床上,听着外间二大妈压抑的哭泣和干事离开的脚步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糊满旧报纸的屋顶。屋顶有一块水渍晕开的痕迹,像一张扭曲的、嘲讽的脸。

他没有哭,也没有骂。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过去几年扫厕所的日子里,被一遍遍的脏水冲刷干净了。他只是觉得空,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的那种空,连愤怒和悲哀都塞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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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妈把退休证和第一个月的退休金放在他枕边。他看都没看。

他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自他倒台后就再没回过这个家。听说刘光天在别的厂找了个临时工,娶了媳妇,彻底和这边划清了界限。刘光福则不知去了哪里,音信全无。

曾经梦想着光宗耀祖、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二大爷,如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偶尔有院里的孩子玩耍时,不小心把球踢进他家敞开的破窗户(窗纸早就破了,没钱换玻璃),他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哑地吼一句:“滚!小兔崽子!”那声音像破锣,吓孩子们一跳,然后哄笑着跑开,并不真的怕他。

他大部分时间就那样躺着,或者靠在脏兮兮的被褥上,眼神呆滞。二大妈把饭端到床边,他就机械地吃几口。有时候,他会突然喃喃自语,念叨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词句:“我是七级锻工……刘组长……他们不能……”然后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

他床头的墙皮上,还残留着当年贴奖状和“刘组长”红头文件的浆糊印子,如今已经黑。二大妈曾想撕掉,被他用一种可怕的眼神制止了。他就那么盯着那些印子,一看就是半天。

李建国重新出任副总工程师的消息,他也听二大妈念叨过。当时,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脏污的被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呼吸急促了好一阵,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完了,他瘫回床上,眼神更加空洞,仿佛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永远无法想象、甚至无法仰望的高度。而自己,则被永久地钉在了耻辱和失败的泥沼里,连爬出来的力气和意愿都没有了。

他的落幕,没有易忠海那份迟来的“句号”感,只有一片蔓延的、无声的废墟。他就躺在这片自己亲手参与制造、又最终被其掩埋的废墟中央,一点点被遗忘,被时间吞噬。

四合院的角落

易忠海的门槛前,偶尔还会有老人坐着晒太阳,只是身影更加佝偻沉默。

刘海中家的窗户,则常年散着一种混合了药味、霉味和衰败气息的味道,很少有人靠近。

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彻底退出了四合院的舞台,也退出了李建国波澜壮阔人生的对手席。曾经的算计、冲突、权威与反抗,都化为了岁月尘埃里微不足道的注脚。

四合院的故事还在继续,禽兽们以新的方式存在着,年轻一代在成长。但属于易忠海和刘海中的时代,连同他们代表的某种旧秩序和野望,已经随着年的春风,彻底飘散,再无痕迹。

只有院角那棵老槐树,年复一年,绿了又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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