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有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整张脸的肌肉都开始不听使唤地轻微颤抖。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料到是这种反应。
他感觉自己蓄满了力气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对方纹丝不动。
反震回来的力道,却让自己的整条手臂都麻了,胸口更是堵得慌。
“孙……孙书记。”
吉有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改口,额角渗出的细汗已经变得粘腻。
“您看,这……余书记和市里几位主要领导,可都眼巴巴等着您呢。”
“菜都上齐了,您要是不去,我……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他换了个路数,试图搬出“领导”这座大山,压弯孙连城的脊梁。
孙连城闻言,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
“哦?余书记和几位领导都在酒店等我?”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的脸。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吉主任,我们吕州的干部,真是精神可嘉。”
“这个时间点,还在酒店‘碰工作’,这股子拼劲,我很佩服。”
孙连城顿了顿,话锋陡然转冷。
“不过,中央的三令五申,吉主任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么晚了,还让市委书记和几位主要领导,在酒店等着我一个尚未赴任的候选人吃饭……”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每个字却钻进吉了有德的耳朵里。
“这顿‘便餐’,恐怕不简单吧?”
“万一让省纪委的同志知道了,误会我们吕州的同志喜欢在晚上搞铺张浪费,搞迎来送往……”
“吉主任,你说,这个责任,是你来担,还是我来担?”
孙连城的声音始终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关切。
可这关切的背后,是毫不掩饰的锋芒。
威胁!
这不是暗示,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拿省纪委来压他?!
冷汗,瞬间浸透了吉有德的衬衫后背。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猛然惊醒。
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年轻人,不久前,还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搅动京州风云的纪委书记!
是他,让市长武康路走上绝路!
是他,连省检察院的侯亮平都敢直接上铐!
自己在这种人面前,玩官场上那套虚与委蛇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