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手腕肿了五六天才消。
这五六天里,她右手使不上劲,厨房的事我全包了。
早饭煮粥、热馒头。
晚饭炒两个菜——水平比刚开始的时候强了点,至少不会把鸡蛋炒糊了。
她坐在餐桌前看我做饭。
“火小点。”
“知道了。”
“锅铲别那么使劲划拉,锅底都给你刮花了。”
“知道了知道了。”
“油倒多了。你看你倒的这个油,都能开炸鸡店了。”
“……”
她的嘴是一刻不停的。
但骂的时候人坐在凳子上没动。左手撑着下巴,看着我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样子。
有一回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我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等我看过去,她立刻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去看窗外了。
“看什么呢?”我问。
“看你做饭做得跟打仗一样。厨房都快被你拆了。”
她站起来,左手拉了下卫衣的下摆,走到灶台旁边。
“让开,我来翻。你那锅铲拿反了都不知道。”
“你手腕还没好呢——”
“左手翻一下又不会死。让开。”
她挤到我旁边,左手拿着锅铲把锅里的菜翻了翻。
我们并排站着。灶台窄,两个人挤在那儿肩膀挨着肩膀。她的手臂碰到了我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服的布料,但能感觉到她胳膊的温度。
她翻了两下菜,侧过头来看我。距离很近。大概十五厘米。
“行了,出锅吧。再炒就老了。”
她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油烟。鼻尖微微泛红——厨房热的。几缕碎贴在太阳穴上。
我说“好”,端起锅把菜倒进盘子里。
她退了一步。
那十五厘米的距离消失了。
手腕好了之后,她把厨房的指挥权收了回去,但没全收——允许我打下手了。洗菜、切菜、刷锅这些活儿我接着干,她掌勺。
有天晚上洗碗的时候,她站在水池边,我在旁边擦灶台。她洗完碗顺手把抹布递给我——
“这个也擦擦。”
我伸手去接。
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
一两秒。
湿的。凉的。沾着洗洁精泡沫。
她松了手。
没有缩开。没有僵。就是正常地松了手,然后转身去擦水池边沿了。
两个礼拜前,她碰到我的手会条件反射地缩回去。
现在不会了。
那天晚上,大概是浴室那件事之后的第五天。
我坐在客厅写作业。妈坐在沙上看电视。
这是最近几天常有的局面——我们不再各自缩在各自的房间里了。开始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做各自的事,偶尔说两句话。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套头毛衣,领口是圆的,刚到锁骨下面那个位置。黑色家居裤。头散着,没扎,披在肩上。
我看了她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