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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寻秘赤涅山 三（第1页）

云依依初时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支簪子，待看清簪上纹样时，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借着烛光反复辨认。当几分把握在心头浮现时，她又急忙取出自己随身佩戴的那支簪子，将两支并排放置，细细比对花纹的走向与玉质的纹理。世间玉石本无完全相同的，可这两支簪子分明就像是从同一块温润的玉石上雕琢而出。云依依嗓音微微颤，哽咽问道：这簪子你究竟是在何处寻得的？

苏牧辞闻言神色一黯，声音低沉道：这簪子是我母亲在我父亲遗物中现的，多年来一直由她妥善保管，直到近日才转交给我。母亲说簪子夹层中藏有一张地图，我仔细查看后现，似乎与赤涅山有所关联，只是这地图并不完整。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正因如此，我才按图索骥来到此地。可我现这个山寨里聚居着来自各国的人，他们在此定居已逾百年，却从未听闻过赤涅山的传闻。

赫衡捻着胡须沉吟道：许是他们有意对你隐瞒呢？在这荒僻之地生存了一百多年，若没有些特别的念想，如何能坚持至今？

云依依沉默不语，纤指从簪头的镶金处轻轻挑开，取出了那张泛黄的地图，仔细对照着记忆中的每一处细节：你来到此地这么久，可曾实地探查过？

苏牧辞点点头：启程前我翻阅了大量古籍，包括当年的县志。据记载，古燕国开采矿产时多挖掘深井，且擅长使用火攻法采集矿石，以致林木尽伐，常有泥石流生。关于那次地震的记载写道：连三日，地大动，声吼如雷，江水逆流坏城，有山崩溃滑移近乎百里，地陷于内，平其峰，自此踪迹难觅。他眉头微蹙，初时我不明白其中深意，心想既有人们趋之若鹜地寻找，那赤涅山必然是存在的。然而当我根据地图中央标注的位置，在方圆十里内仔细搜寻时，虽现多处地陷形成的沟谷，却不见一处有焦土痕迹。

云依依闻言不禁蹙起秀眉，心中却开始回溯从各方听闻的关于这簪子的种种故事，连同自己这些年的亲身经历，在脑海中一点点梳理，试图抽丝剥茧找出真相。

苏牧辞观察着云依依的神情变化，知晓她心中所想与自己猜测颇为一致，便继续说道：后来我扩大了搜寻范围，向叠溪方向探寻数里。虽然现几处类似古燕时期开采的痕迹，但规模都极小，与古籍中描述的繁荣景象相差甚远。他摇头叹息，这不禁让我怀疑，要么是地图标注的位置存在较大偏差，要么就是后来生过更大的地震，彻底改变了地貌，将昔日痕迹尽数抹去。又或者

李桇领闻言眉头不觉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却仍淡淡问道：若真如你所言，那么流传了几百年的赤涅山，难道竟是个谎言？若是如此，古籍中又为何会有相关记载？

那么又是哪些古籍呢？苏牧辞缓缓道来，太宗永鼎二十三年修订《太祖实录》时，仅在《册府御览》中提及燕地，只说矿产丰富，尤以金、铜为重，对山峦名称并未收录，只因该地时常生地动，故记载甚少。直至定宗年间，司马昱修订《外实编年》时，才有详细的巴蜀地貌记载，而赤涅山也是次被载入史册——司马昱正是你外祖父的授业恩师。

《山海经·北山经》有载：又东南三百二十里，曰孟门之山，其上多苍玉，多金；其下多黄垩，多涅石。屋内凝重的气氛让云依依感到窒息，她压低声音道：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赤涅山。事情的展，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当这番话语从云依依唇间幽幽吐出时，她脑海中已勾勒出一张清晰的面容。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苏牧辞俊朗的面庞，终于说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曾经我一直以为，看似柔弱无害的如太妃才是最阴险狡诈之人，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竟是隐藏极深的应太后。

绢儿忍不住插嘴道：一个是太妃，一个是太后，单从称号便能看出谁更胜一筹。

苏牧辞见云依依已如此通透，便不再隐瞒，将真相和盘托出：广济王曾对我说起一个故事。当年有个世家的小姐，历朝皇后皆出自这个显赫家族，所以这位小姐日后自然也要入宫为后。为了培养她的才情，家族特意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亲自教授。谁知一日大儒染病，便由他的长子代为授课。本该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谁知这位小姐心怀高远，不为儿女私情所动，一心只想入宫为后。最终小姐果然成为皇后，而那位才子则高中状元。

云依依闻言不禁苦笑：好一个俗套的剧情。莫非这位才子便是我的外祖父？他中了状元入朝为官后，便以另一种方式默默守护着应太后。太上皇在位时，编纂赤涅山传说、派人探寻赤涅山，都是为了稳固太后的后位。即便赤涅山只是个传说，我的外祖父也要让这个传说变得真实可信。泰德之耻后，外祖父再次出使燕地，是为了让太后能更好地牵制皇上。她抬眸直视苏牧辞，声音微微颤，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我娘与你爹在这盘棋局中，也不过是两枚棋子？又或者你爹其实是我娘的一枚棋子？总之这故事，比说书先生讲的还要曲折离奇。到了我们这一辈，你娘必定要阻拦我们相爱，不是出于嫉妒，而是为了保护——她在守护这个秘密，保护你的安危。等到你高中状元娶妻生子后，再由你的岳父大人来向你揭开所谓的前尘往事。到那时，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们的言不由衷，徒然欺人？她咬了咬唇，你已贵为县马，本不必再被我牵连，为何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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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麻六翁正与那群异族金人划拳行令，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连赵申都喝了不少酒。赫衡察觉到屋内气氛凝重，对绢儿使了个眼色，二人默契地起身告退，与麻六翁等人坐到了一起。

霢霂微雨，蕙草葳蕤。山中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点点星光渐渐铺展开来，淡淡点缀在墨色天幕上。

云依依一袭素白衣裙立于竹篱之下，衣袂翩跹。她神情落寞，夜风吹乱了披散在肩头的青丝，半掩住她精致的脸庞。丝微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自从在屋内质问过苏牧辞后，她便独自奔逃至此。她不需要苏牧辞给出任何解释，即便心中已猜到八九分真相，却仍不愿去承认。她只想一个人静静，让纷乱的思绪沉淀。然而每一段记忆在眼前闪现，心就愈疼痛，伤痕累累。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李桇领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领，云依依轻叹一声，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我以为的仇人，我以为的恩人，到头来都不是。每当我觉得自己即将触及真相时，总有人来告诉我一个新的故事，就像远处那些朦胧的峰峦，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阴暗难辨。她伸出纤指指向远处的山峦，喃喃自语。回眸时，恰好看见苏牧辞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她垂下眼帘，努力将那个身影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轻轻靠向李桇领的肩膀，伸手环住他的腰肢。

此刻佳人入怀，李桇领却并未展露欣喜之色。当云依依冲出屋子时，苏牧辞其实比他更早一步迈出门槛，只是苏牧辞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他的身后。他也捕捉到了云依依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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