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比边关落得更急更密。
鹅毛般的雪片扑簌簌压下来,一夜之间覆满朱红宫檐与青灰街巷。
昭晖殿内,苏云昭独自立在窗前,手中那封边关急报已被攥出细微褶皱——萧景珩所率大军被暴雪阻于虎啸峡,至少延误三日。
三日,阴山关还能不能撑过这三日?
炭盆里火星轻爆,却暖不透她指尖寒意。
“娘娘。”拂雪悄声入内,肩头沾着未化的雪粒,“齐王殿下求见。”
萧景曜披玄色大氅而来,携着一身风雪气。他肩头积雪未拂,开口便带来更坏的消息:“天牢出事了。昨夜子时,有人劫狱。”
苏云昭蓦然转身:“劫谁?”
“卫凛的副手阿鲁,还有那几名西厥暗探。”
萧景曜面色凝如寒铁,“对方约二十人,武功路数奇特,先用迷烟放倒内外守卫,直冲死牢。幸而凌墨离京前早有防备,在牢中埋下伏兵,劫狱者大半被歼,余者溃逃。”
“阿鲁呢?”
“死了。”萧景曜嗓音低沉,“混战中,有人对他放冷箭,一箭穿心。臣弟查验过,箭矢虽是西厥制式,箭杆上却刻着玄鸟标记。”
杀人灭口。
苏云昭心口冷,仿佛有冰凌刺入:“可抓到活口?”
“擒住三人,皆是死士,被俘瞬间便咬破毒囊自尽。”萧景曜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于案上,“这是从其中一人贴身内袋搜出的。”
那是一枚暗沉铜符,正面刻飞鸟展翅,背面不是玄鸟卫惯用的编号,而是一个深深镌刻的地名:碎叶城。
西厥王庭所在。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苏云昭捻起铜符,触手冰凉,“是来灭口的。阿鲁知道得太多,无论卫凛还是西厥王庭,都不会容他活着。”
萧景曜颔:“臣弟已命九门戒严,严查出入可疑之人。但……”他顿了顿,眉间深锁,“臣弟总觉得,劫狱只是幌子,背后另有图谋。”
“图谋什么?”
“臣弟不敢妄断。”萧景曜抬眼,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飞雪,“但娘娘可还记得,卫凛坠崖前曾放言,西厥大军三日后必攻城?如今七日已过,边关虽战事不断,西厥却未全力进攻,反而分兵劫掠,围而不打——这不合常理。”
苏云昭走到军事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阴山关、虎啸峡,最终停在京城位置:“你在怀疑……调虎离山?”
“陛下御驾亲征,凌墨带走禁军精锐,如今京城兵力空虚。”萧景曜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重锤,“若西厥的目标从来不是边关,而是京城呢?”
殿内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透骨寒意。
苏云昭沉默良久,烛光在她眸中跳动。忽然,她转身直视萧景曜:“齐王,本宫命你暂领京城防务,你可敢接?”
萧景曜一怔,随即单膝跪地,玄氅委落于砖面:“臣弟万死不辞!”
“不是要你死。”苏云昭上前扶起他,目光坚定如铁,“是要你守住这京城,守住太子,守住大胤的根基。陛下在外征战,京城绝不能乱。”
“臣弟明白。”
萧景曜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苏云昭独坐灯下,将连日所有密报铺展开来。劫狱、暴雪、边关战局、西厥异动……犹如散落一地的珠子,亟待一根线将其串联。
她忽然想起沈清辞手札中的一段记述:“卫凛常言,战争不过表象,人心方为真正战场。他所图从来非一城一地,而是人心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