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的书房,烛火彻夜未熄。
萧景曜坐在堆积如山的宗室名册中,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玉牒副本。这是三十年前的旧档,纸张脆薄,墨迹已有些晕染。
他的目光定格在某一行:
“萧景暄,康郡王第三子,生于承启二年三月初七,卒于承启五年腊月十九,年三岁。夭,无嗣。”
记录简洁,毫无异常。
但萧景曜的指尖抚过“卒于承启五年腊月十九”那几个字时,停顿了。他取出另一份档案——那是内务府记载的康郡王府用度册,同一日期的条目写着:
“腊月十九,购药材:人参三两,灵芝五钱,鹿茸一对……合计银八十七两。”
一个三岁夭折的孩子,需要用到这些吊命的珍稀药材么?
萧景曜又翻出太医院的脉案记录。康郡王府在承启五年腊月,确实请过三次太医,但脉案上只写“小儿高热”“脾胃虚弱”,并无具体姓名。
可疑。
他继续往下查,现更蹊跷的事:萧景暄“夭折”后三个月,康郡王府从京郊庄子调进一名八岁男童,充作仆役。那男童无名无姓,册上只记“哑奴”。
哑巴?
萧景曜闭目,脑中浮现母亲临终前的画面。那时他才六岁,母亲慧妃已病入膏肓,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
“曜儿……若将来有人要害你……去、去找你三堂兄……他欠娘一条命……”
三堂兄?康郡王有三子,长子萧景瑜(已伏诛),次子萧景珉(早夭),三子萧景暄(记录早夭)。
难道母亲说的,是这个“已死”的萧景暄?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过子时。
萧景曜揉揉眉心,正要歇息,门外忽然传来心腹侍卫低沉的声音:“王爷,有客到访。”
“谁?”
“他说……他叫哑奴。”
萧景曜猛地起身,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书房暗门打开,走进一个黑衣男子。年约四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海就找不着的长相。但那双眼睛——沉静得像古井,深处却藏着锐光。
“你就是哑奴?”萧景曜按着腰间短刀。
男子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那是慧妃生前最爱的纹样。
萧景曜呼吸一滞。他认得这块玉,母亲常年佩戴。
“我娘她……”他声音干,“你究竟是谁?”
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多年未说话:“我是萧景暄。”
三个字,如惊雷炸响。
“不可能!”萧景曜后退一步,“玉牒上明明写着……”
“那是假的。”萧景暄——或者说,自称萧景暄的男子——走到灯下,撩起左袖。手臂上,一道陈年伤疤狰狞可怖,“承启五年腊月,我确实病了,但没死。康郡王——我父亲,把我送出了王府。”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杀我。”萧景暄的眼神冷下来,“当年康郡王府与先帝争储,我母亲是侧妃,但她娘家握有一份先帝欲削藩的密诏副本。那些人怕事情泄露,要灭口。我母亲死了,我若留在府中,也活不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