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渊拜相的道政令,是在一个雪霁初晴的早晨颁行的。
《轻徭薄赋令》贴在京城各城门,墨迹未干,已有识字的人高声诵读。每念一句,围观百姓便爆出一阵欢呼。
“自即日起,全国田赋减两成,丁税减三成……”
“取消苛捐杂税十七项……”
“各州县需张榜公示税目、税额,凡有私加者,百姓可赴衙门告……”
“好!好!”老农激动得抹泪,“这下娃儿们能吃上饱饭了!”
消息如春风,迅传遍京城,又顺着驿道飞往各州县。
田间地头、市井街巷,人人脸上多了笑意。都说新辅是“顾青天”,是来救百姓于水火的。
但新政推行,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户部衙门内,几名主事聚在偏厅,面色不愉。
“减赋两成,咱们的‘孝敬’可就少了一半。”一人低声道。
“不止。”另一人冷哼,“还要公示税目,这下那些‘私加’的,全摆到明面上。王尚书这一倒,咱们……”
“慎言!”年长的主事打断,“如今是顾相主政,你们还想步王文渊后尘?”
众人沉默,但眼神闪烁,各怀心思。
顾明渊岂不知这些。他上任第一日,便从翰林院、都察院抽调三十名年轻官员,组成“新政督查司”,派往各地监督新政落实。
督查使离京前,他亲自训话:“尔等此去,是为百姓请命,为朝廷正名。若遇阻挠、阳奉阴违者,无论官职高低,可先斩后奏——本相给你们这个权!”
“下官遵命!”
督查使们星夜出,分赴各地。
十日后,第一份急报送回。
是派往江州的督查使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江州知府李安阳奉阴违,表面减赋,实则加征‘损耗费’、‘转运费’,变相加税。
百姓怨声载道,下官查实证据后,李安竟派衙役围困驿馆,欲抢夺账册……”
顾明渊拍案而起:“好大的胆子!”
他当即写下手令,命刑部派人赴江州,将李安革职查办。同时八百里加急传令沿途州县:凡有阻挠新政者,以此为例!
雷霆手段,震慑四方。
各地官员这才明白,这位新辅不是说说而已。那些还想耍花招的,纷纷收敛。
新政推行渐入正轨。
但顾明渊知道,真正的难题,不在地方,在京城。
这日午后,他正在核对各地减赋奏报,新任户部尚书——原侍郎升任的——匆匆求见。
“相爷,出事了。”尚书面色苍白,“下官清查王文渊经手的账目,现……现近三个月,有八十万两库银被分批调拨,名义是‘边关军费补充’。但冯将军那边回文说,只收到三十万两。”
五十万两,又不见了。
“调拨文书呢?”
“在这里。”尚书呈上文书,“有王文渊签字,还有……兵部侍郎副署。”
兵部侍郎,杨继业的姻亲。
顾明渊接过文书细看,忽然眼神一凝——在文书角落,有个极淡的印章痕迹。他取来放大镜,仔细辨认。
印章模糊,但能看出是鸟形。
玄鸟。
“这文书是假的。”顾明渊断言,“王文渊的签字虽像,但印鉴不对。他用的户部官印,边缘有个小缺口——这是当年先帝特意命人做的防伪标记。而这上面的印,是完整的。”
尚书一惊:“那这五十万两……”
“被截留了。”顾明渊起身,“立刻查封经手此事的所有官员府邸,特别是兵部那位侍郎。”
命令下达,禁军出动。
但兵部侍郎府早已人去楼空。管家说,三日前侍郎便“告病”,携家眷出城“养病”去了。